整个车队最后的两匹补给马车冲上了巨岩。与此同时,一阵恐怖的灰色波浪淹没了他们刚刚走过的地方,浑浊的流体沿着陡峻的山沟前推后拥,奔腾咆哮而下,地面为之震动、山谷犹如雷鸣。
在这自然天灾面前,刚刚勇斗熊妖的惊险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众旅客刚刚死里逃生,在岩边欣赏了一会儿泥石流的壮观浩荡,就忍不住要回车上休息了,而商队还要忙着给所有的货物上再加盖一层油布来防水。
今晚着实惊险刺激,先是遇着一头发狂的熊妖,又被泥石流追了半个时辰,人人都觉得精疲力尽了。
这两日来一直抱怨旅途太无聊的张生,现在喘息不定、面色青白,看样子是狠不得抽自己两记耳光。
晚饭,理所当然地推迟了。刘一面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也需要休息,无人有异议。大家暂时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谁也不想跟他找别扭。
半个时辰后,雨水停止了,就和降临时一样突然。空中云散月出,如非满地水渍,山下一片枯朽,再也看不出风雨曾至的痕迹。
邓浩吩咐手下,开始收拾这只巨熊妖。
这熊妖虽然耽误了大家逃命的时间,但高收益不也常常跟在高风险后面羞涩而来么?巨熊已经有四百多年道行,距离化形只差临门一脚了。话说妖怪的修行划分和人类又不一样,阿福是化形期的蝠妖,但若敢单挑这只还停留在聚气期的熊妖,只能说他嫌命长、想不开了。
因此,长天所说的“血统很重要,出身很重要”,对妖族来说正是不公平的真理!
这熊妖变成熊尸之后,可谓浑身是宝。普通黑熊的胆、掌和肉都很珍贵,变成妖怪之后,价值自然更高。可惜的是,熊妖受过毒伤,且这种毒素看起来也很剧烈,尽管只伤在后腿上,但毒素早经血液流通而贯穿全身,因此胆不可取,肉也不可再食用。
看来看去,邓浩只好命人将熊皮剥了下来。这皮料很大,但上面却有刀削斧砍的累累伤痕,正是刚刚大伙儿的杰作。众所周知,皮毛越完整,品相越好,价格才会越高,这一张嘛,啧啧啧……
幸好妖熊皮本来就不多见,这熊又如此巨大,皮料拿去做几件护身的软甲是绰绰有余了。以熊皮的厚硬程度来说,做出来的护具质量必属上乘。
随后取出的是妖怪的内丹。这熊妖离化形期不远了,看来平时是吃好睡好营养好,内丹呈健康纯正的淡黄色,微微有些透明,显得很漂亮。不过它最大的功能可不是漂亮。妖丹可以入药,炼出的丹丸具有奇效。
宁小闲心中轻轻咦了一声,她见过长天的内丹,和熊丹看起来可完全不一样。
邓浩又抽出几块熊骨,剁下了熊妖的十根尖爪,和妖丹、熊皮一起收了起来。这几日阴晴不定,熊皮要等天气好了才可硝制。等商队抵达下一个大城之后,他会将这些卖掉换成银钱,再按出力的情况分给众兄弟们。看来这种分配方式在商队里已经实施了很久,因为没人提出异议。
“唉,大亏而特亏啊!”今晚为了杀这熊妖还死了一个远亲,结果收获才这么一点点。那小子时运和经验都不济,头一回跟商队走就丧命了,想到回去之后还要给亲戚一个交代,邓浩就觉得脑仁儿疼。
他们收获战利品的时候,旅客们在边上看新鲜。巨熊的尸体被剥了皮之后血肉狰狞,一阵风吹来,血腥味儿熏人欲呕。
第八章初级炼丹术
商队平时也没少干这勾当了,大家都不在乎,可是邓浩心细,怕惊吓了女客,吩咐手下人把熊尸搬到下风处远一些儿的地方埋了,也避免吸引山中其他猛兽或妖怪上门。今日打这熊妖,大伙儿就都已经很累了,不想无故再生事端。
磨蹭了片刻,刘一面也终于把晚饭烧好了。想来是体恤大家今日劳苦,今晚多烧了一个菜,汤里居然还多加了几片咸肉,直把众汉子吃得眉开眼笑。
崔莹莹下午不得已露了面,到巨岩上之后又躲回了车中。这一下午又受惊吓、又遇扬尘,谁都是一身的灰和汗。女人都爱干净,于是大家看到张生赶紧扒拉完自己那份儿饭,提着桶就找水去了。幸好哨子爬上巨岩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水源,现在指给张生看,却是离驻点不到一百丈远就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
张生的身形本就单薄,又要从一百丈外打上二十来斤的清水,走回来时已经气喘吁吁,两腮桃红,把营地内的汉子们看得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暗骂一声“这真是妖孽”!
张生原本就在火堆旁烤干了一块棉布,这回一起拿了走进车厢,想来是给他老婆擦拭身体去了。身为一个男子却被老婆支使得团团转,指东不敢往西,当真是丢尽了七尺男儿的脸面。这些草莽汉子们口中不说,心里却都瞧不起他。
然而宁小闲却不这样想。在地球上,愿意给老婆倒洗脚水和洗澡水的男人都是好男人啊!这说明他体贴、说明他温柔,当然,只要不是在发薪水前后才去献殷勤就好。
所以她低低地赞道:“真是个好男人。”凭心而论,张生虽然胆小怯懦,但对夫人却当真不错。
然后她就听到长天鬼使神差地接了句:“你居然喜欢这样的?”语气中满满的难以置信。
唉,当然难以置信了,她想,长天比一般男子还要高傲,还要好面子,简直难以想象他给女人打洗澡水的模样。哎呀,估计他这辈子也干不出这种事吧?她赌气道:“不行么?张生长得又俊,对他老婆又好又体贴,哪里不好了?”
“随你。”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过晚课要开始了,你还不赶紧进来!”
“什么!还要做晚课?!”这回轮到她难以置信了。声音不小心放大,周围的人都望了过来,她吐了吐舌头,走远了几步才小声说道,“今天累坏了,需要休息呀,这还要做晚课啊?”她没见到言先生手里捧着碗,往她这儿看来的目光里带着笑意。
“你哪里累了?”
“怎么没有?两度死里逃生!还救了那胖子一命,现在全商队的人都累瘫了,为啥只有我还要再做晚课啊?不公平!”说到后面,她又习惯性地开始撒娇了,往常这一招都很好使的。
长天又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