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月22日（10）

为自己设计死亡，这是一种怎样的悲壮，他所需要的绝不仅仅是勇气。但林夕并没有多说，他答应了江伟，其实他也非常无奈，但现在情况危急时间紧迫，此刻他也别无他法，他知道，一旦大部队包围了锦州，那就再无出城的可能了。他们在城内同敌人周旋斗争，其实为的就是这份城防图，如果不能将城防图送出城外送达野司，那么所有的这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而且同为情报员，林夕也能深深地理解江伟，因为他们都是除了信仰皆可牺牲的一类人，使命高于一切，当需要他献出自己生命的时候，他也会毫不犹豫。

回到东院，林夕把宁静叫到办公室，只对她非常简单地说了一句话：“西院的江处长有一项非常特殊的任务要交给你，你现在就过去找他吧。”

宁静去了，文华道：“先生，明天会有结果吗？”

林夕：“我希望有结果。”

文华：“那现在可以报告局座了吗？”

林夕：“明天吧，不管明天有没有结果，都上报毛先生。”

“报告！”李营在外边报门。

林夕：“进来。”

李营走到案前，道：“专员，刚才老秦的媳妇跟我说，她想后天就把老秦出殡入葬，你看行不行？”

林夕：“就随她的意思去吧，我管不着那么多。”

李营：“可是现在全城封锁，要出城的话得您帮她说话。”

林夕这才反应过来，他心中也不禁一动，这的确是一个出城的借口，便点头，“好吧，我这就向李参谋长请示一下。”说完，抓起电话打给李汝和：“李参谋长，秦江山的老婆想后天把秦江山出殡入葬，您给批一下吧。”

李汝和：“林夕呀，这个时候非常敏感，不管什么情况，一律不许出城。你告诉他老婆，让她在城内找块地先把秦江山埋了，等这仗打完以后再说。”

放下电话，李汝和不禁也动了一下心眼，他犹豫了一下，随即抓起电话打给周应群：“老周，刚才林夕打电话跟我说，秦江山的老婆想后天把秦江山出城入葬。”

周应群：“噢？你是怎么回复他的？”

李汝和：“我拒绝了，我告诉他任何人不许出城。”

周应群迟疑了一下，道：“不，你批准他，让他们出城，而且还要让他亲自负责监管。”

李汝和心领神会，“好，我明白了。”然后马上又打给林夕：“林夕呀，秦江山的事儿我又考虑了一下，还是让他到城外入土吧，虽然他是你们保密局的人，但也算是我的老部下，人死情还在。不过呢，你要负责监管，绝不能让共党钻了空子。”

林夕放下电话，心一下子又凉了，李汝和这一反复，他知道自己想的过于简单了。他抬头对李营道：“李参谋长批准了，让她做准备吧，不过送葬人员你要一个一个地都给我核查清楚了，到时我会亲自去监管，如果被我发现有可疑人员混入其中，你就给秦江山当陪葬吧。”

李营回到南街二巷，见到何天明便兴奋道：“一切顺利，后天秦江山出城入葬，不过林夕会亲自监察。”

何天明微皱眉头，他跟林夕打过交道，深知林夕洞察秋毫，想在林夕眼皮底下蒙混过关是很难的，但现在他也别无他法，也只有这么一次出城的机会，所以他还是点点头。他想了一会儿，对李营道：“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回到锦园以后要尽力讨好林夕，最好能消除他对你的恶念，以免他对你不利。”

何天明对黄薇和代莲道：“一会儿你先带我去找电台，然后我送你们两个去秦江山家里帮忙，你呢是我妹妹，你呢就是我的外甥女，你要管她叫娘，听明白了吗？千万别说走嘴了。”然后又对李营道：“如果事情败露，她们两个被林夕发现了，你就装作毫不知情，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由我来对付他。”

191，9月23日（1）

这是平凡的一天，但已注定会有大事发生。

吃过早饭，宁静就去西院找江伟了。林夕回到自己房间，从提箱里取出一支袖珍手枪，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枪弹，然后别在后腰上。林娜忍不住悲问：“你真要.？”林夕点下头，林娜：“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林夕摇摇头，“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毛先生就会马上派飞机来接他回南京，那么苏楠、宁静，还有你，都得跟他一道走，那是生不如死的人间地狱。”林夕又摇了摇头，“死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林夕走向门口，林娜急忙跟上，林夕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脸色凝重，便道：“你就不要去了，我担心你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留下看家吧，要保证苏楠万无一失。”

谜底即将正式揭晓，李汝和也有点迫不及待了，一大早就带人赶到了西城门门口，可还有比他更早的，那就是周应群。

两个人稍稍走远了一点，李汝和问：“你说今天会不会有意外？”

周应群：“我总感觉事情并不象我们所想的那么简单，我心里有些不安。”

李汝和：“怎么说？”

周应群：“我昨晚想了一宿，越想越觉得林夕这个人非常可疑，你回想一下，他昨天给我看了两封电报，还有何天明的悔过投降书，以及他跟何天明的合影，他把这些东西都带在身上，都拿出来给我看，为什么？他心虚了！他昨天是有备而来，他的目的就是想解答我的所有质疑以谋求我们对他的信任，如果他不是共党，他不需要这么做。而从他的回答来看，也证实了这一点，那些解答显然都是经过精心准备的，他没有进行任何掩饰和搪塞，极力地想向我们表明他的真诚，他竟不惜承认他在十二号就见过苏楠，承认是想牺牲我的卧底来成全他的卧底，给我的感觉，他现在就是迫切地需要我们对他的信任。”

李汝和淡淡地笑了一下，“老周啊，你已经陷入泥潭不能自拔了，他掩饰搪塞你会怀疑他，而他不掩饰搪塞你还要怀疑他，反正不管他怎么做你都要怀疑他，那你说，他应该如何表现才算正常呢？才能不让你怀疑呢？”

周应群：“昨天有个问题我没有问他，问了他也肯定会有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我是不想你受他迷惑所以才决定不问了，你想想，既然他早就想到江伟是青蛇了，那他为什么还要带江伟去视察阵地？这分明就是协助和配合！还有之前的欧阳少华被杀，你想想，欧阳少华为什么会死在那条路上？那肯定是有人让他去锦园的，而能指令他在那个时间去锦园的人，只有林夕！再有，欧阳少华死于特工戒指，秦江山死于汽车丨炸丨弹，我那个卧底陆一风死于无声手枪，只有专门搞暗杀的人才会有如此丰富的杀人手段和工具，你认为在锦州会有这样的共党吗？”

李汝和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那你还有什么计划吗？”

周应群：“我没有计划了，既然副总司令让我离开锦州，那我也只能回沈阳了，我昨天晚上已经给沈阳发报，一会儿就会有架飞机来接我，话，我都跟你说了，信不信由你。”

李汝和点点头，他明白，周应群是真要开溜了，他是真怕共军把锦州围上走不了了，相比于立功，还是保命更重要，正好借坡下驴溜回沈阳。

时间不大，两辆吉普车开到城门前，江伟宁静林夕文华几个人下车来到李汝和和周应群面前。江伟向李汝和道：“事情我都已经跟她交待好了，现在就等参谋长您下命令了。”

李汝和点点头，然后看看周应群又看看林夕。林夕吩咐文华：“搜身！”

“慢！”周应群忽道，“毕竟是女人，在这里不方便，还是把她带到那间屋子里去搜吧。”他话落，从他身后走出来一个女特务，从李汝和身后也站出来一个女兵。

江伟脸色一沉，质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林夕一笑，“江处长，别误会，例行公事而已，这样也好大家都放心。”

文华三人将宁静带进了路边一间屋子里，林夕悠闲地转到周应群身边，三个人形成了一个阵营，都挂着诡异的笑容看着对面的江伟。时间不大，房门一开，文华手举一个小物件从里边跑出来，兴奋地喊道：“先生！找到了！”

就在几个人闪目分神的一瞬间，江伟突然掏出手枪指向林夕，林夕早有准备，猛地一揽周应群的肩膀，自己也顺势往周应群身后一藏，探手从后腰拔枪。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只在短短的一瞬间，几声枪响，最后一枪是林夕开的。

突如其来，众人一下子都惊愕了，待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江伟眉心中弹，悠然地倒了下去，林夕这才放开周应群，他也一头摔了下去，胸中三弹，其中一枪正中心脏，已经当场毙命，林夕暗暗松了一口气，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了。林夕枪指江伟的尸体快步上前，确认他已经死了才放松下来将枪重新别在身后，然后转回头看着脸色惨白的李汝和，淡问：“你没事儿吧？”

饶是李汝和久经战阵，但这种场面他还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不禁吓得他七魂掉了一半，待他回过神，重重地泄了一口气，向林夕道：“我没事儿。”林夕这才向张文其道：“赶紧把周处长送医院，看看还有没有救。”

文华怯怯地走到林夕近前，将一个小药瓶递给林夕，“先生，您看这个。”

林夕接过药瓶，只见里面有一卷微型胶卷，随手递给李汝和，“参谋长，这个很可能就是城防图，您拿回去看一下。”

女特务和女兵把宁静从屋子里押了出来，一直来到李汝和和林夕面前，宁静低头看着江伟，忍不住双目涌泪，然后抬起头怨恨地瞪着林夕，林夕露出一丝得意的坏笑，吩咐文华：“把她给我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