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9月16日（5）

天色已黑，林娜却无意开灯，呆坐桌旁手托下颌不停地开导自己，林夕和文华久久未归，她的心情很不好，心中有了爱，便也多了一种负累，以前她是不太计较林夕和哪个女人在一起的，但现在不同了，因为那个男人是属于她的。门开了，灯亮了，林夕回来了，林娜侧过脸愠怒地瞪了林夕一眼，但随便又变成了一副无奈的委屈相。

看见林娜，林夕心里很过意不去，讪讪地走到她背后，将手抚在她的肩上，林娜没有出声，慢慢地把林夕的手拿开了。如果林娜发一通脾气，林夕也许还会好受一些，但林娜这样不声不响地自受委屈倒让他更难过了。林夕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上完坟以后，我和文华逛了一下商业街，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人监视我，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江处长，于是就跟他一起吃了顿饭。”说完，打开布包，将毛衣摆在林娜眼前，“你看，这是我给你买的毛衣，穿上试试。”

林娜将毛衣轻轻地推开一下，委屈道：“我看见你的车停在迎宾旅社门口了。”说完，忍不住抿嘴流下两行眼泪。

林夕的心一下子沉了，自觉理亏，忙道：“对不起。”

林娜：“不想听！”

林夕把双手伸到林娜的腋下，林娜执拗了一阵终归还是让林夕抱了起来搂在怀里，林夕贴在她耳边轻声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林娜：“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对林夕来说其实是有些模糊的，他们并不是因为喜欢和心动才在一起的，他们的相遇更多成分是机缘巧合，直到知道林娜是共党之后，林夕才开始在心里在意这个女孩儿，爱惜这个女孩儿，才想跟她白头偕老共度此生，因为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女特务，而是自己的同志，自己应该对她尽到一份责任。但林夕不能那么说，只道：“喜欢，我心里只有你。”

“骗人。”听到林夕这句话，林娜还是很开心的，心中的伤也不那么痛了，“那你还对她那么好？”

林夕：“虽然毛先生现在对我恢复信任了，但文华始终是他安插在我们身边的一双眼睛，如果我们想在锦州有所作为，就必须得蒙蔽她的双眼，假相只能骗她一时，很快就会被她看破的，只有感情才能使她彻底迷失心智，彻底蒙蔽她的双眼，使她看不到真相，甚至还可以为我们所利用，而且，我还是要争取回南京的，只有回到敌人那边我才有价值。”

林娜：“好吧，我原谅你了，但你得答应我，你心里只能有我，不能有别人。”

林夕点头，“我答应你，我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人。”林夕放开林娜，拿过毛衣帮她穿上，林娜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林夕看着她的肚子问：“你真怀上孩子了？”林娜噗地一乐，“骗你的，以前我才不想给你生孩子呢，不过现在倒是想了。”

林夕忽然醒悟道：“对了，今天我让你去办的那件事怎么样了？发现什么了吗？”

林娜忙道：“我去火车站看过了，那里果然有一个启事板，上边有个启事：‘长生哥哥回家吧，下午三点，我在老城商业区风味街兴隆包子铺等你。’我记得你以前的名字就叫长生吧？”

“你说什么？！”林夕不禁大吃一惊，待林娜重复了一遍之后，林夕顿悟，原来前天下午周应群封锁商业区就是在抓捕苏楠！林夕急忙拿起报纸把那则寻人启事又看了一遍，心中大惑不解。能看懂这条寻人启事的除了自己和江伟不会再有他人，而知道到火车站去寻找线索的就更是只有自己了，那周应群是怎么嗅到苏楠行踪的呢？

见林夕神色紧张，林娜不禁问：“是不是你那个姐姐还找你？”

林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重重地吐了一口气，道：“出大事儿了。”说完，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报纸，又道：“让我好好想一想。”下午三点，商业区，三四十岁的女人，林夕可以断定前天下午周应群就是在围捕苏楠，吉普车里有一个神秘人，这个人认识苏楠，那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林夕首先想到了陆一风。化蝶的联络方式泄露了，既然第一天是张文其去接头的，那也就意味着这个接头信号并不是周应群自己看破的，而是有人提供给他的，这个提供者很可能就是陆一风，那陆一风会不会到锦州来呢？这个可能也是非常大的，既然他能拿到化蝶的接头方式，就很可能是上级派他到锦州来联络化蝶的。林夕不禁又摇了摇头，宁静只是一个普通情报员，东野应该不会特意派人来。林夕扭头看了一眼林娜，问：“青蛇，大姐身体不适，海棠花与你私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娜：“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青蛇，一级接头方式作废，海棠花用二级接头方式与你联络，也就是说，海棠花与青蛇应该是认识的。”林娜说完，不禁惊喜道：“原来你就是青蛇啊！”林夕摇摇头，“我不是青蛇。”林娜道：“可我就是海棠花呀。”

林夕不禁笑了，“原来你也叫海棠花啊。”

林娜不解问：“难道还有别人也叫海棠花吗？”

“保密。”林夕淡出两字，林娜明白这个的确不是自己应该打听的，但还是捶了林夕一拳。林夕又陷入了沉思，林娜的回答跟自己的理解是一致的，一级接头方式作废，那也就意味着另有他人知道了这个接头方式，那就很可能是东北方面的人，看来中央的原计划很可能是让东北方面直接派人与青蛇联络，但因为方正出事儿了，怀疑其中有内奸存在，所以中央才临时改变方案，急派苏楠赴锦与青蛇联络。如果陆一风是东野派来协助苏楠的，那陆一风就可以认识苏楠了，这也是唯一一种解释，否则的话，锦州不应该再有人认识苏楠。

想到这，林夕的思路不禁豁然开朗，东野原本是按中央指示，准备派对锦州非常熟悉的陆一风前来联络青蛇，并顺带联络化蝶，但因中央临时改变方案，所以野司便又改派他前来协助苏楠，以苏楠的警觉，应该很快就会发现陆一风有问题，于是发寻人启事以迷惑陆一风，另外顺带嫁祸给自己，如果自己前去赴约，那就会让周应群以为自己是青蛇，从而达到保护江伟的目的，至于那个接头时间和地点，显然也是苏楠的调虎离山计，这一切都太符合苏楠的风格了，只可惜自己那时并不在锦州。因为苏楠摆脱了周应群的监视，所以周应群才迫不得已封锁商业区去围捕苏楠，让陆一风坐在车里辩认，当然他们是抓不到苏楠的。

想通这一切，林夕的心不禁更加沉重了，看来因为某种信息，已经使周应群把目标锁定在自己和江伟身上了，江伟说自己受到了监视，而自己在商业区里也被跟踪了，其实打他一出迎宾旅社就感觉到了异常，所以他才会带文华去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