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的心情很乱很糟也非常矛盾。如果宁静真是化蝶，那姚美贞就是冤枉的，她就错杀了一个人，她会内疚一辈子，所以这是她非常不愿意看到的结果；而如果宁静真是化蝶，那就证明林夕是对的，那就可以证明林夕不是共党，这又是她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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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老城商业街，宁静把林娜领进了最热闹的摊铺区，这里夹道排起了两行长长的摊车，从吃的到穿的到用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临近中秋，也正是人流最多的时候。两个心机女象亲姐妹一样都紧紧地拉着对方的手，宁静是假意，她想给林娜制造一点错觉以使她放松警惕，而林娜则是真心地怕宁静溜掉了。

宁静带林娜转了一阵，来到了一个卖毛衣的摊车前，选了一件米黄色的毛衣，装出一副很喜欢的样子，拿着毛衣在身前比来比去，一劲儿问林娜长短肥瘦，林娜不耐烦道：“你穿上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林娜这么说，宁静还真脱去了外套把毛衣穿上了，然后问摊主：“大婶，你这有镜子没？”大婶微笑着摇摇头，宁静便又问林娜，林娜回道：“挺好的，样式也好，颜色也好，你穿着挺漂亮的。”

宁静又摘下来一件一模一样的毛衣递向林娜，道：“那你也买一件吧，穿上让我看看怎么样。”

林娜还真动心了，锦州的天气可比南京冷多了，中秋时节便已寒气袭人，更何况她还是个湘妹子，眼看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她也早想买件衣服御寒了，于是她也脱去外套，从宁静手中接过毛衣。林娜刚把毛衣套上，就听宁静道：“我去那边看看。”林娜知道上当了，急忙伸手去抓宁静，可宁静一冲身便进了人群，林娜刚要去追，摊主大婶却一把把她拽住了，急道：“姑娘，你还没给钱呢！”

林娜急道：“她也没给钱，你为什么不去追她？！”

“她给啦。”大婶把手里的十五块钱给林娜看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林娜与林夕是否同路，但她毕竟是林夕的女人，所以宁静也就没太把林娜当回事儿，管着用什么方法先把她甩掉再说，反正后边有林夕给自己撑着。出了摊铺区，宁静拐到了另一条餐饮风味街上，正好看见一个卖报的，便买了一份报纸，顺手就把手腕上的红头绳套了上去。却不想，她不但没甩掉林娜，反而还让陈记茶馆里的文华和秦江山瞄个正着。

就在宁静得意的时候，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急忙回头去看，原来是林娜追上她了，她的心不禁一沉。林娜得意地笑道：“我可是特工，你甩不掉我的。”

宁静忙解释：“你误会了，我是看那边有卖秋衣秋裤的，就过去看看，等我回去找你，你却不见了，我还找了你一圈呢。”

林娜笑了笑，道：“最好是象你说的那样，不过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

宁静知道白云公园去不成了，只好道：“看你说的，好象我骗你似的，既然到这了，那我就请你吃屉小笼包吧。”

“好啊。”林娜点下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本来是带宁静出城的好机会，但林娜却不想走，因为她知道，只要一离开林夕，她就再也没有策反他的机会了，而她现在对林夕又充满自信。不但自己不能走，宁静也不能走，因为那会给自己和林夕带来麻烦，所以她现在也不便向宁静表露身份，她想用白云公园点拨宁静一下，但话到嘴边又收住了，反正只要一回锦园，宁静也就知道白云公园那边出事儿了。

两个人回到锦园的时候，林夕文华秦江山都已经回来了，林娜进到办公室看看文华又看看秦江山，再看看林夕，感觉一下气氛，好象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儿，她心里不禁有些奇怪，难道文华和秦江山不是到白云公园去抓人的？还是去了没抓到人呢？她的脾气就是直接问：“你俩下午干啥去了？”

不待秦江山回答，文华抢先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上街去买点东西，买完东西我们就到陈记茶馆里去喝茶听书了，我们在楼上还看到你跟踪宁静了呢。”

“啊？”林娜不禁惊疑一声，文华能说出在陈记茶馆楼上看见她跟踪宁静，就说明她没有说谎。林娜对陈记茶馆还是有印象的，因为那正是第一个接头信号‘庄先生寻妹如梦’的接头地点，所以当她经过陈记茶馆门前的时候还真的留意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她看见里边有个嗓音圆润洪厚的女艺人正在说书。林娜心里不禁狐疑：‘难道他们真是去喝茶听书了？’

文华又问：“宁静后来去哪里了？”

林娜：“我本来是跟她一起出去的，后来我故意跟她走散放她一个人行动，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什么背人的事情，后来她发现我在跟踪她，我们就一起回来了。”

“哦。”文华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九十，9月12日（7）

江伟回到自己房间，坐在椅子上，不禁也思绪百转。

他永远也忘不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傍晚，他被叛徒陈士龙出卖，一群特务闯进了他的家中，把他和妻子还有五岁的儿子全都抓进了牢房。敌人对他这样有家有业有点身份的人并不着急审问，把他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里，妻子和孩子就在隔壁，他能清楚地听到孩子的哭声。

他知道这是敌人的攻心战，但他回避不了这样残酷的现实，那天夜里他想了很多很多，在之后的十二年里他都不堪去回首当时的那种心境。就在他濒临崩溃和绝望的时候，从牢门外丢进来一个小纸团，他急忙捡起来偷偷观看：“老陈让你假投敌，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另提供：今天下午三点雨花台与老陈接头，望你能成功打入敌营。”

在得到这个指令之后，他的心象豁然打开了一扇窗，既然组织已经这么安排了，那自己就执行吧。于是当敌人一早审问他的时候，他很快就‘叛变’了，全‘招’了，并提供给敌人‘下午三点将在雨花台与陈昌柏见面’的情报。当天晚上，他就得知了老陈在雨花台开枪自尽的消息，他立时惊呆了，他知道这是老陈以自己的生命来换取敌人对他的信任。在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叛徒，是他出卖了老陈，害死了老陈，直到组织再次找到他，他才确信自己还是一名共产主义战士。

广播里的暗语他听到了，虽然他不知道中央的原计划是什么，但他马上就猜出了中央的意图：在他和东北局之间加一条隔离线，而这条隔离线也就是今天他所见到的海棠花苏楠。

但现在最让他头疼的是林夕，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都赶的这么巧，自己和林夕还有苏楠竟然都到了锦州，而且今天还都见了面。他知道林夕肯定已经认出了苏楠，而林夕认出苏楠也就意味着他一定会猜到自己就是青蛇，那林夕今天为什么没有抓苏楠呢？真的是如林夕自己所说的不忍心吗？还是想放长线钓他这条大鱼呢？那么林夕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临近五点的时候，他换好便装走出正楼，迎面碰上情报科科长顾怀忠，便对他道：“这里的饭菜我吃不惯，我自己到街上去吃一口，你们不用管我了。”说完，他便闲庭信步地逛出了锦园，出了大门，直接穿过马路，顺着中山路向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