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手指点着那则寻人启事道：“我让你看这个！”

“梁先生寻同窗好友朱英才，每天午后三时至五时白云公园长廊相候。”秦江山念了一遍，仍然不解，不禁又问：“这个寻人启事怎么了？”

文华提示道：“梁山伯与祝英台呀！”

秦江山还是一头雾水，“梁山伯与祝英台？梁先生与朱英才？听起来倒是挺谐音的，不过这里有什么秘密吗？”

文华恍然道：“原来你不知道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啊！”

秦江山讪讪地笑了笑，道：“这个故事的名字我倒是听说过，不过到底讲的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文华明白了，象秦江山这种人应该也没读过多少书，更不会象她那样喜欢这种爱情故事，他能知道这个故事的名字就已经很不错了，于是便给他解释道：“这是一个爱情悲剧，讲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两个人相亲相爱却又不能在一起，后来他们死后就变成了两只蝴蝶相伴在人间。”

秦江山这才明白，不禁恍然道：“化蝶？！”

文华笑着点下头，“你终于开窍了！”

不过秦江山还是半信半疑，“不会是你想的太多了吧？再说，姚美贞都已经死了，没人来接头，你怎么找另外一个？”

文华：“所以我才说只是猜测嘛，万一要是真的呢？那咱们不就立大功了吗？至于怎么找到那个人应该不难吧，这上边说是三点到五点，给你这么长时间，你还看不出来哪个人可疑吗？这点小事儿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题吧！”

文华顺便夸了秦江山一句，让他觉得很受用，想到有可能会抓到共党，秦江山不禁也来了兴致，一声令下，几个人下车徒步走进白云公园。秦江山对这里还是非常熟悉的，带着几个人来到一个很隐蔽的地方，然后抬手指点给文华：“前边那个就是长廊，咱们就在这观察吧，如果有个望远镜就好了。”他话刚落，文华就笑呵呵地从布兜里取出了一个望远镜。

临近三点的时候，文华举起望远镜往长廊里看了一阵子，可什么都没发现，于是她把望远镜递给秦江山，秦江山刚扫了一下便轻轻地‘嗯？’了一声，文华忙问：“你发现什么了？”秦江山没有马上回答她，举着望远镜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放下对文华道：“我看见党通局的锦州组长张文其了。”

文华忙道：“给我看看。”

秦江山把望远镜交给文华，指点道：“就是坐在那边那条长凳上，穿长袍戴礼帽手里拿着报纸的那个。”

顺着秦江山指引的方向，文华果然看到了那个人，只见他头戴礼帽身穿长褂，手里握着一份报纸，报纸卷成筒状，在外边绑了一根红绳。文华看了一会儿，不禁疑问道：“难道他也是共党？”

秦江山笑了，“那怎么可能呢？如果他是共党，就不会有方正化蝶案了，就是他带人捕的王世贞联络点。”

文华还没反应过来，“那他到这来干什么？看他那样子，分明就是在等人。”

秦江山接过望远镜，又往四处搜寻了一会儿，然后对文华道：“你还没明白吗？这条寻人启事就是他们中统发的，不知道他们又从哪搞到了这个接头信号，于是就想看看姚美贞到底是不是化蝶，据说周应群一开始也是怀疑宁静的。”

听了秦江山的话，文华一下子泄气了，不甘心地又问一句：“你确定他不会是共党？”

秦江山笑了，“我可以给你打一百二十个保票，他绝对不可能是共党。姚美贞都已经死了，不会有人来接头了，咱们回去吧，不管他是不是在等化蝶，按规矩，咱们都不能干扰人家。”

文华不禁大失所望，随即她又面临了一个难题，回去以后怎么向林夕交待？她本想到这儿来先抓一个共党回去给林夕出一个难题，看林夕怎么办，以此来判断林夕到底是不是共党，但现在共党没抓着，她又怕林夕怪罪她知情不报，故意瞒着他。她想了一下，对秦江山道：“既然是这样，那回去以后你不许告诉别人，尤其是林长官，要不他会责骂我的。”

秦江山笑道：“你放心吧，他才舍不得责骂你呢。”

文华急道：“不行！这事儿虽然我也只是猜测，但毕竟事先没告诉他，他一定会生我气的，求求你了。”

女孩儿撒起娇来就是好使，秦江山笑着点点头，“好，我跟谁都不说。”回头又笑着吩咐那三个特务：“你们也不许说啊！如果有人问，就说我们陪文督察来逛公园的。”三个人忙忍俊点头。文华纠正道：“不是逛公园，是上街买东西！”然后想了一下又道：“走吧，我请你们喝茶去。”

开车来到商业街，秦江山把几个人领到他常去的陈记茶馆，按他的习惯在二楼靠窗选了一张桌，要了一壶茶两盘水果四碟点心，一大堆瓜子花生果脯肉干，五个人一边吃着一边听楼下说书人讲《三请樊梨花》。特务的习惯就是眼睛总是不停地乱看，秦江山嘴里吃着耳朵听着，眼睛也时不时地往外边街道上看上几眼。

“宁静！”秦江山忽然道，文华急忙将头探出窗外，扭脸一看，果然是宁静正往这边走过来。文华起初并没有在意，只以为宁静也是上街来买东西的，可当她看到宁静手里也拿着报纸的时候，心里不禁猛地一沉，因为宁静也是将报纸卷成筒状，在外边套了一个红绳，文华不禁想起了张文其手里的报纸，那也是一个筒状在外边绑了一根红绳，难道这是巧合吗？

八十九，9月12日（6）

特务是从来不相信巧合的，即便真是巧合，他们也要弄个清楚。文华撤回身对秦江山急道：“别吃了，赶紧走！”

秦江山不解地问：“怎么了？”

文华：“跟上去，看看她要去哪里。”

秦江山正听到兴头上，显然不想离开，对文华道：“你跟踪她干嘛？共党间谍不是姚美贞吗？不是都已经被你枪毙了吗？”

这句话触痛了文华的神经，如果宁静是化蝶，那姚美贞不就是冤死的吗？姚美贞案可是她从头到尾一手查办的，那不是要打她自己的脸吗？她自己心里很清楚，为了使姚美贞招供伏法，她使用了一些非常手段，所以才使这个案子的结果看上去非常完美。但文华并不是一个要面子的人，她心里只有仇恨，只要能揪出真正的共党，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她忽地站起身，对秦江山道：“好，你们留下，我自己去，我一定要弄个明白！”

文华这句话让秦江山很为难，他怎么可能让文华一个人去呢？无奈，只好对那三个特务道：“行了行了，都别吃了。”临走之迹，秦江山又往窗外看了一眼，不禁又惊讶道：“林娜！”文华急忙又将头探出窗外，果然是林娜快步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扬头张望，显然是在跟踪宁静。

秦江山高兴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对文华道：“文督察，坐吧，已经有人跟了。”

文华道：“不行，有人跟了我也得去！”

秦江山道：“文督察，这是规矩，已经有人在做的事情，别人就不可以再去做了。做我们这行的一定要守规矩，该谁的活谁去干，自己的活自己做，别人的事也不要去插手，一不能争功抢功，二不能干扰别人坏了人家的大事，跟踪宁静，有林娜一个人就足够了，你再跟去就容易暴露了。我猜肯定是林专员安排林娜监视宁静的，林专员对这次看走眼耿耿于怀，到现在都没有死心，总觉得宁静有问题，所以才不放她回司令部，把她留在锦园其实就是为了方便监视她。”秦江山这么说，文华无奈了，她也只好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