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笑了，道：“秦科长，你还真有一套，改天我真得跟你好好聊聊，跟你学几招了。”

秦江山忙摆手，“林专员，您就别损我了，就这几天，您可真让我大开眼界了，不管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这双眼睛，您是一看一个准一看一个透！让属下我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林夕也急忙摆手，“你也别损我了，小事儿我是都看明白了，可就是最关键的大事儿我却给看走眼了。”

秦江山知道林夕是指化蝶那个案子，这对林夕来说的确不是件光彩的事儿，林夕可以自揭伤疤，但他秦江山不能跟着说，于是他话一转：“专员，今天早上又出了一件大事儿！”

林夕忙问：“什么事儿？”

秦江山：“赵晓红死了。”

林夕果然一惊，又急问：“怎么死的？”

秦江山：“在西城门，被张文其打死的。今天早上，赵晓红和一个男的要出城，刚过关卡，就被张文其带人乱枪给打死了，丨警丨察局那边现在备案是党通局今天击毙了两名在逃共党，一个叫赵晓红，一个叫李宇明。”林夕点点头，秦江山又道：“周应群这招可真够毒的，这样一来，何天明内奸的帽子算是扣实了。”

林夕点头，“可见那个人对周应群有多么重要，这才是真正的弃卒保车。”

秦江山：“专员，那个人您还没查出来吗？”

林夕摇下头，“毛先生指示，现在先不要查。”

林夕抬手看了下时间，然后道：“好了，我也该去司令部开会了，据说共军在兴城一带动手了，有事儿咱们回头再说。”林夕走出东院，江伟也刚好从西院里出来，林夕先向江伟招了下手，然后快步走到江伟近前问道：“江处长，刚才司令部说共军动手了，是真的吗？”

江伟微微地笑了下，回道：“说是真的也行，说是假的也行。”

林夕不解：“这话怎么讲？”

江伟：“说是真的呢，共军的确是开始行动了，今天凌晨，西边的共军包围了昌黎和兴城，意在截断锦州和华北的陆路联系；说是假的呢，他们现在只是包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起象样的攻击。”

林夕：“那你认为呢？”

江伟：“我认为是假的，共军是最擅于围点打援的，他们围住昌黎和兴城，意在吸引锦州和山海关的国军前去增援，共军是最擅于打运动战的，只要我们的部队离开坚固的城防，就很容易成为他们的下酒菜了。”

八十六，9月12日（3）

林夕却道：“可我感觉，共军这次象来真的，前不久，他们在锦州城外成立了一个敌区工作委员会，这个委员会汇集了所有潜伏在锦州城内的情报人员和城工人员，带有破釜沉舟的味道，共党是轻易不会在前敌成立这种组织的，而一旦成立了也就意味着共军将要对锦州采取以攻占为目的的重大军事行动。”

江伟点点头，却道：“那天我已经跟你说了，其实共军早就想攻取锦州了，但条件一直不成熟，上午我也询问了南京国防部，那边也认为共军目前属于佯动，他们的目的不在锦州。老弟，我教你一个识别共军真打锦州的方法，义县是锦州的东大门，共军要打锦州必须要先攻下义县，只要共军一打义县，就说明共军真要打锦州了，而如果共军不打义县，那一切就都是假象。”

林夕：“既是这样，那司令部还紧张什么？电话里象如临大敌一样。”

江伟一笑，“给你举个例子，假如你说了一句‘我要杀了周应群’，别人都会认为不可能，认为这只是你的一句气话，但周应群会非常紧张，虽然他也猜你不会的，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看见两辆吉普车从锦园里开出来，苏楠不禁有点小激动，她站起身，双手轻轻地捶着后腰，给人的感觉就象坐久了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车子刚出院，开的并不快，苏楠正脸注视着吉普车，希望车里的人能够注意到她，吉普车行驶到她附近，因为挡风玻璃反光的缘故，她看不清开车的人，所以在吉普车经过她面前的一瞬，她很自然地躬了一下腰往车里看了一眼，那的确是一张非常熟悉的面孔，但他不是江伟，而是林夕！虽然已经整整十二年没见过面了，虽然只看到了他多半张脸，但林夕那张富有个性的脸她是不会认错的。

苏楠瞬间惊愕了，她万万没想到在这遥远的北疆边塞小城居然还会见到林夕！这一刻她愣了神，但林夕的车子并没有停，从她面前一闪而过，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第二辆吉普车已经到了她面前，她看见江伟扭头注视了她一眼。

苏楠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她知道现在不能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如果林夕要抓她的话，她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索性就坐等事态发展，虽然她和林夕是姐弟，但毕竟林夕现在是个大特务是敌人，所以她的心还是非常紧张的。她掏出一块糖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望着两辆远去的吉普车，直到他们看不见。她取出事先写好的小广告藏在手掌里，捂着嘴将糖汁舔在小广告的背面，站起身偷偷地把它贴在电线杆上，这是她的备用方案，也是以前她和江伟的联络方式。然后她挎起篮子走进了小马路，绕了一圈才回到小旅店，进到屋子里，她的心还在嘣嘣地跳。

林夕没有认出我吗？苏楠暗问自己。她拿起桌上的小镜子看了一下自己，其实她都已经不记得自己十二年前的样子了，但她知道自己结婚生子稍稍发福了，在延安风吹日晒皮肤变黑变粗了，三十五岁的她已经提早步入中年不再是二十多岁的姑娘样了，但她的脸形却没多大变化，就象林夕一样，虽然过了十二年，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也许林夕没有心理准备，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所以也就没认出自己吧，要不他怎么会无动于衷径直开车远去了呢？苏楠这样侥幸地想着，不禁又摇了摇头，不对，他应该会认出自己的，因为他是杀手，而且是一个顶尖的杀手，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关注着周围的一切，他仅凭一张相片就能认准目标，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他面前，难道是他不忍心抓自己吗？

‘长生，你真的是不忍心抓我吗？’苏楠又在心里暗问自己，‘十二年了，你还对我有感情吗？’

提到感情，苏楠知道这个问题得先问自己，自己对他还有感情吗？在那个夜里，她说过自己可以代替妹妹，而林夕也动摇了，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变故，她和他很可能会成为一对夫妻，但苏楠心里清楚，他们之间是不存在一点爱情的，有的只是亲情。但他们之间却又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之间的姐弟情并不那么浓厚，比如说自己，虽然心里还有这么一个弟弟，但却很少会主动想起他，更淡不上挂念，而就在刚才见到林夕的时候，她也没有一丝见到亲人的喜悦，有的只是见到敌人的紧张和不安。

能让苏楠感到一点欣慰的是江伟看到了她，江伟的眼神分明是在告诉她‘我看见你了’。

来到司令部大楼前，林夕找了个空位停下车，但他并没有马上进楼，而是站在车旁凝神细想，江伟停好车走过来笑问：“老弟，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林夕凝眉看看江伟，问道：“在锦园门口有个卖东西的女人，你刚才注意她没有？”江伟摇摇头，反问：“没注意，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