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楠微笑道：“我是中央派来的，算不算上级？”

小黄不禁笑了，“表姐，你这是欺负我啊！你应该知道特殊战线的纪律，你这个要求是违规的，我不能答应你。”

苏楠也笑了，“我知道这是违规的，但现在情况特殊，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我和他们哪个更重要？”

这个问题并不需要思考，小黄无奈道：“当然是你更重要了。”

苏楠：“那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他们，一切后果由我负责。特殊战线有纪律，但也有应变原则，我现在以上级的身份命令你，带我去见他们的负责人，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他了解。”

小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勉强地点了下头。虽然他不知道苏楠的确切身份，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他知道这位大姐的确是从西柏坡来的，从临行前上级对他的百般嘱咐中，他也能感觉出这位大姐的确是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对他来说，苏楠就是首长，所以最终他还是服从了苏楠的‘命令’。

虽然苏楠战斗在特殊战线上的时间并不很长，但她却在南京经历了那段最艰难的时期，敌人的凶残和狡诈倒把她历练成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地下工作者，在残酷的敌后斗争中，她也为自己总结出了很多经验和原则，其中最基本的一条便是疑人不用。从西柏坡出来，苏楠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既然已经因为方正事件而取消了东北局直接和青蛇联络的资格，那为什么还要让他们派人来协助自己呢？既然疑，那就不应该再用！虽然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但至少也要等把方正事件查个水落石出再说，在事件尚未查明之前，谁知道问题到底是出在哪个环节上呢？

而等她到了泊头之后，心就更加不安了。华北局城工部交给她一页电文，是东野政治部发来的：‘屏风：我部已派陆一风同志前往锦州黄土坎与你会面，由他协助你日后工作。附陆确认暗语：陆/朝辞白帝彩云间，烟花三月下江南，你/孤帆远影碧空尽，轻舟已过万重山。’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直呼其名而没有用代号，在苏楠认为，这是一种不专业的表现。

所以苏楠自己决定，到锦州以后先找华北局的同志了解一下情况，最起码她需要知道出事的是哪条线，而陆一风又属于哪条线，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然后再决定是否与陆一风见面。

小黄领着苏楠顺着中正街继续往前走，走到大十字路口的时候，介绍道：“这条马路叫中山路，是锦州城内的东西主干道。”然后领着苏楠顺着中山路往东又走了一程，又指点道：“前边那条街叫教仁街，我们先到路口那家张家旅店安顿一下。”

苏楠点头，随口一句：“锦州城里的旅店可真多呀。”

小黄解释道：“锦州现在是个交易集散地，因为北宁线到锦州就断了，所以关里的生意人到锦州以后就不再往东去了，就在锦州坐等东北的老客送货上门，就在这里进行钱货交易，所以这里的外地人很多，等过了中秋之后，人会更多的。”

两个人在旅店里安顿下来以后，小黄就出去了，没过多久又一个人回来了，对苏楠道：“党小组的负责人是我姐夫，我本想带他到这里来见你，可他让我带你直接去他那里，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出了旅店，小黄领苏楠进了一条小巷，低声介绍道：“他在教仁街上开了一家饭馆，名叫马家烧麦，我这是带你从他家的后门进去。”说话间，两个人来到一扇院门前，小黄上前推开门，轻声道：“表姐，进去吧。”

马云飞正在院里等着苏楠，两个人一见面不禁都愣了一下，即而又都露出一脸惊喜，惊喜过后，马云飞冲小黄做了一个手势，小黄会意地点了下头。马云飞将苏楠一直领进里间屋，两个人这才四手紧紧相握，苏楠激动道：“老叶，怎么是你呀！”马云飞也万分激动：“苏楠，你怎么到这来了？！”

他乡遇故知，两个人都开心地笑了。马云飞先解释道：“三年前，我离开延安，本来是要跟林总出关的，但到了晋察冀之后，被分局给留了下来，把我分派到了城工部，后来又被派到锦州来开展地下工作，我现在化名马云飞，以后你得叫我老马了。”门开了，一个女人端着一大盘烧麦走了进来，马云飞冲女人兴奋道：“黄薇，你看看谁来了！”

“苏楠！”

“嫂子！”

黄薇急忙放下烧麦与苏楠紧紧地拥在一起，片刻，两个人才彼此松开，黄薇问：“你怎么也到锦州来了？”

苏楠笑了笑，回道：“我来执行任务。”

“哦。”黄薇会意地点下头，“那你们谈正事儿吧，我出去了。”

“老叶。”苏楠笑着晃了一下头，“不，老马，我是特意来向你了解一下六号发生的事情。”

七十八，9月11日（4）

马云飞点点头，想了一下对苏楠道：“按照上级指示，我这个组现在已经划归锦州敌工委领导，前天我和黄薇去了暖池塘村敌工委总部，见到了敌工委主任吴林同志，我就把从他那了解到的情况跟你说一下。”苏楠点头，马云飞继续道：“锦州敌工委是新成立的，汇集了各方在锦州的关系，不过大体上还是分为情报和城工两条线，其中城工线由东北局城工部派来的何天明负责，出事儿的就是他那条线。”

马云飞：“事情经过大致是这样的，华东局在范汉杰的司令部里有一条内线，所以派方正同志前来锦州向敌工委移交关系，这条线本不应该由何天明接管，但他却私自扣留了这条情报线，五号，他派人把方正同志送到了城内联络点，六号中午，这个联络点就被敌人给破坏了，联络点里当时有四个人，一死一逃，两个被捕，遇难的可能是方正同志。”

苏楠不禁皱起眉头，“依照这个情况来看，很可能是有内奸！”

马云飞：“吴主任也是这么认为，所以与那个联络点有关的所有人员现在已经全部弃用，包括何天明。不过有一点我很奇怪，那天吴主任跟我说，组织上已经送何天明去分局接受审查，可当我回城之后，却发现街上张贴了不少通缉他的告示，好象敌人正在城里寻找他的踪迹”

苏楠想了一下，又问：“那你们有没有了解到什么新的情况？”

马云飞摇下头，回道：“这个事情不在我的工作范畴之内，而且我也没有能力去深入了解，所以也就没有去关心，当时是因为我刚刚接到上级指示但还没有与敌工委取得联系，所以对我们自身的安全产生了一些顾虑，所以才急忙上报给华北局城工部，请示是否还按计划向敌工委报到。”

苏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知道从马云飞这里所能了解到的情况也就这么多了，但这些并不能给她提供足够的帮助，她看着马云飞忽然产生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苏楠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相反，她倒经常自做主张，她的理念就是应变大于纪律，‘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她的行事准则也是当机立断随机应变。这种做法使她当年在南京获得了成功，躲过了敌人一个又一个陷阱，所以也使她对于这种桀傲的做法在一定程度上产生了一点迷信和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