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扭头看看文华,又转过来看看林娜,两个人都面无表情,只肃然地看着他,林夕不禁露出一丝淡笑,没有理会她们,从桌上拿起供词一页一页地翻看。看过一遍之后,林夕扭头看看林娜,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林娜会意,走到他身后为他捏起双肩。林夕又一页一页地翻看了一遍,然后呆呆地出了一会儿神,然后又拿起赵晓红的供词相面。
文华终于忍不住了,问道:“长官,你在干什么?”
林夕将供词递给文华,对她道:“这种东西要多看几遍,也许就会有新的发现。”
文华:“那您发现什么了吗?”
林夕点点头,还没等他说话,院里忽然传来秦江山的声音:“专员,林专员!”林夕刚想让文华去叫秦江山进来,门一开,秦江山自己进来了,看见林夕便兴奋道:“我看这里亮着灯就进来了,您果然在这里。”
林夕问:“你怎么来了?”
秦江山笑道:“又出事儿了,我是了解完情况之后,特意回来向您报告的。”
林夕笑了,吩咐文华和林娜:“你俩也别站着了,都搬凳子一起坐吧。”
四个人围案而坐,秦江山道:“下午四点半左右,周应群和张文其带了一帮人又去王世贞的店铺了,他们进去没一会儿,就从后院翻墙跑出来一个人,穿着长袍戴着礼帽满身是血,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后边有人喊:‘何天明跑了,抓住他!`然后有人开了一枪,紧接着又有人喊:‘不许开枪,抓活的!’守在巷口的人被何天明打倒了两个,没拦住他,让他逃到了大街上,然后一大群人就在后边追......。”
林夕道:“最后还是没追上,让他跑了。”
秦江山‘嘿嘿’地乐,其他几个人见状也都笑了。秦江山道:“专员,现在可以肯定何天明就是中统的人了。”
林夕笑了笑,道:“在那之前,周应群就已经打电话跟我说何天明是他的人了,意思叫我不要插手。”
“哦!”秦江山不禁有些失落地点下头,“原来他都已经告诉您了,我这还当个大事儿呢。”
林夕:“内部消息怎么说?”
秦江山摇下头,“我没看到那个人,刚才也去他家里问过了,他晚上没回家。这两天周应群折腾的挺欢,也许晚上还要整什么事儿吧。”
林夕从文华手里拿过来赵晓红的供词递给秦江山,“仔细看看这个。”秦江山接过来认真地看了一遍,不解地道:“专员,属下愚笨,没看出什么来。”林夕道:“赵晓红的这些话合情合理,如果她说谎,仓促之间是编不了这么圆的,所以我认为赵晓红并没有跟我们说谎,何天明也不是中统的人。”
被人否定总不是件愉快的事情,秦江山心里有点不服,“专员,那就请您给指点指点。”
林夕:“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周应群为什么会到锦州来?”
秦江山:“他是来抓方正的啊!”
林夕:“你觉得方正这种角色值得他特意从沈阳飞过来亲自布署吗?”
秦江山想了一下,改口道:“方正也许不值得他亲自跑一趟,但化蝶可是值得的,在剿总司令部的机要科里有共党间谍,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儿,如果这个化蝶再是机要科科长的话,那就更有的吹了。”
林夕:“可他们的重点是方正,并不是化蝶,对方正实施抓捕行动之后,化蝶这根线就断了。”
秦江山:“也许他们一开始并没想抓方正,只是打草惊蛇了,被王世贞发觉了,所以才被迫采取行动。”
“是这样吗?”林夕质疑道,“他们分明已经在王世贞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就是准备要抓捕方正的,就是因为去的人太多了,才被王世贞发觉的。”
秦江山皱着眉迟疑了一会儿,忽然点着供词道:“这个赵晓红不是说了么,他们一开始误以为方正是从西柏坡来的,所以周应群以为来了一条大鱼,所以才会亲自来锦州。”
林夕得意地笑了,“这不就对了嘛!只要是从西柏坡来的,无论级别高低,都会让周应群兴奋一阵子,所以他才会亲临锦州。所以赵晓红并没有说谎,这个消息的确是她传递给张文其的,如果是何天明传的消息,是不会把方正的身份搞错的。”
秦江山凝眉思索没有表态,林夕又道:“如果真是何天明给他们传递的消息,那他们就断然不会到王世贞家里去抓人,一定要等到方正和化蝶接上头以后再行动,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可见,周应群在实施行动之前并不知道化蝶,也没搞清方正的真正身份,更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只以为从共党总部来了一条大鱼,他怕夜长梦多,所以才急忙采取行动。”
七十四,9月10日(6)
秦江山若有所思地扬头深吸一口气,文华忍不住道:“你就别寻思了,先生说的句句在理!”林夕不禁惊奇地看了文华一眼,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是文华第一次又称呼自己为先生。秦江山点头,道:“我知道专员说的对,我上了周应群的当了,我只是在想,周应群这两天在折腾什么呢?何天明本来已经受到共党怀疑了,他为什么还要一个劲儿地帮何天明洗白呢?”
林夕:“不是帮他洗白,而是给他涂白,涂到差不多的时候,一盆水浇下去,何天明就彻底花了,这是反间计!”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秦江山恍然道,然后不忘奉承林夕一番:“专员,您可真厉害,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林夕淡淡地笑了下,“是因为周应群的做法不合常规,太反常了,所以我才一直觉得不对劲。”说完,对文华道:“文华,假如你是周应群,假如何天明是你留在共党里的卧底,你会怎么保护他?”文华凝神想了一会儿,林夕提醒道:“别忘了,你还有一个赵晓红。”
文华这才醒悟,忙道:“暴露赵晓红!只要让共党知道赵晓红是内奸,何天明就不会受到怀疑了。”秦江山不禁也恍然道:“对呀!弃卒保车,这是最简单,也是最保险的做法,而且还不会露出一点破绽,让共党完全无迹可查。”
文华不禁疑虑道:“那共党就想不到这一点吗?就看不出周应群的阴谋吗?”
秦江山替林夕回答了她:“我们是因为知道了这么多事情才能看出周应群的阴谋,可共党却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他们所能看到的都是周应群布的局,只能顺着周应群指引给他们的路去走。”
“哦。”文华点下头,又道:“既然何天明不是中统的人,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去抓他了?”秦江山也道:“是啊,周应群居然还跟我们耍了一手。”
林夕笑着摇摇头,“为了陷害何天明,周应群也是煞费苦心,都是为了党国的利益,我们就不要去搅和了,免得坏了他的好事,在这种时候,我们还是要精诚协作的,就算要插手,也要等这事儿开了花结了果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只管旁观就行了。”
林夕的话,几个人都听明白了,文华道:“那我们现在不就没事做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