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淡淡地笑了下，反问他：“你觉得故技可以重施吗？”然后又道：“你先去喝酒吧，这件事我们回头都好好地再想一想，先看看再说。”

秦江山上去了，林夕领着文华进了地牢，经过刑讯室的时候，文华紧走两步上前拉开了刑讯室的铁门，林夕知道里边肯定有状况，便往里看了一眼，只见t形架上绑着一个女人，衣衫破烂，满脸满身的伤痕血污，虽然已经看不出模样，但林夕知道那是姚美贞。看见林夕，姚美贞无力地委屈道：“林专员，我都已经全招了，不要再打我了。”林夕扭头看看文华，文华正紧紧地盯着他，林夕明白，文华这是想看自己有什么反应，便对她道：“给她留口气，不要把她打死了。”文华不甘心地问：“长官，您不怪我？”林夕淡淡地笑了下，“怪你什么？我知道你心里有天大的仇恨，就让你发泄一下吧。”

六十七，9月9日（18）

来到牢房，文华在一个门前停下了，林夕通过视窗往里看了下，只见有一个人盖着被躺在床上，林夕让随行的特务打开牢门，待他进屋，床上人呲牙咧嘴地坐了起来，林夕仔细一看，原来是张宏新！看他那痛苦的神色，林夕有点纳闷，便伸手把他身上的被子掀了下去，只见他衣衫破烂一身鞭伤，不禁更加不解，便问：“前天你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弄成这样了？”

张宏新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回道：“叛徒哪有好下场？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们了，可他们还硬说我有事情没交待，我说实在没有了，于是他们就把我吊起来打了一顿，可我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

林夕又打量一下张宏新，然后很不高兴地对他道：“你们那边没有规矩吗？你就坐在床上跟长官说话吗？！”林夕话落，张宏新慌忙下床，光着脚站在地上，向林夕颔首道：“对不起，林专员。”他的动作挺麻利的，看样子也就是挨了一顿鞭子，林夕不禁有点纳闷，鞭刑并不是逼供，只是一种惩罚，张宏新都已经叛变了，周应群为什么还要让他受皮肉之苦呢？这显然又是在做样子。便又问：“然后呢？”

张宏新：“然后就把我和王世贞关一起了。”

林夕又上下看看张宏新，不禁点点头，又问：“再后来有没有人来看你和王世贞？”

张宏新点头，“后来来了两个人，拿着照相机给我们照相。”

林夕有点明白了，不禁微微地笑了下，“既然已经到这了，那就把你知道的再跟我讲一遍吧。”

张宏新：“林专员，关于化蝶的事儿您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林夕：“可除了化蝶的事儿，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宏新：“除了化蝶的事儿，也就是在五六月间我曾为何天明给王世贞传了四次话，再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林夕：“都是什么话？”

张宏新：“前三次是一样的，都只有一句话：‘表弟已出发，不日将到。’第四次除了这句之外，还有几句话：‘万事俱备，按之前约定放你自飞，胜利再相见。’”

林夕直问：“何天明往锦州派了几十个人你知道不知道？”

张宏新无奈道：“周处长也问我这个事儿，可我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我当时就是负责传话，何天明把电报发到独立四师，然后我进城把原话传达给王世贞，那时除了王世贞和他店里的伙计朱来福，我真的没见过任何人也没听说过任何人，我想，电报里所说的表弟可能就是指那几十个人吧。”

林夕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看来张宏新说的是真话，既然让他把话传给王世贞，那自然也就不会再让他知道其他人，而王世贞其实也是一个传话人。林夕又看了看张宏新，然后道：“你走吧。”然后回身对特务道：“送他出去。”

文华先急道：“长官，为什么放他走？”

林夕迎着文华那冷峻的目光，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文华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迟疑了一下，道：“他可是共党啊！”

林夕笑了一声，拍了拍文华的肩膀，道：“他已经投诚了，你问什么他都告诉你了，他现在已经是共党的叛徒了，你还想把他怎么样？就算把他当犯人，可我们这又不是关押犯人的地方，没有审问价值的都得送到监狱去，可他不是我们抓的，我们不能送，我们把他从中统手里抢过来送进监狱，那还不被中统笑掉大牙？所以，我得把他还给周应群，这样吧，先带他到上边，等秦科长回家的时候把他捎到小白楼去。”

“哦。”文华似懂非懂地点下头。

张宏新却叹了一口气道：“林专员，我求求你行个好，就让我呆在这吧，我哪都不想去。”

林夕得意地看了文华一眼，道：“是我的，我一定要拿回来，不是我的，我也不要，送他上去。”

特务把钥匙交给文华，然后两个人不由分说把张宏新拉了出去，文华把林夕领到下一间牢房，打开门。床上仰面朝天躺着一个人，光着上身，满身淤紫，胸前还有两块烙痕，伤口泛着脓血，双手也肿得象吹了气一样，惨不忍睹，看他那不自然的躺姿，显然是已经举动艰难伤势很重，他睁着眼睛，见到林夕马上放出两股凶恶的怒火。文华道：“他就是王世贞，李队长为他检查过了，说他伤的不轻，胳膊都断了，那边为了逼供什么法子都用了。”

林夕点点头，道：“看来我们得先给他保命了，得给他处理一下伤势，千万不能让他死了。”

“哦。”文华应了一声，林夕道：“宁静以前做过战地护士，就让她来弄吧。”

文华点头，“好，我这就去叫她。”

林夕：“我去吧，正好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六十八，9月9日（19）

林夕刚要走，文华又把他叫住了，“长官，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林夕点头，文华道：“姚美贞已经供出了五个同党，您为什么不把他们抓到这里来调查呢？”

林夕：“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此事非同小可，不能轻举妄动，而且现在情报频传，都说共党可能会于近期攻打锦州，大战在即，最重要的是军心不能乱，所以要等毛先生的指示。”

文华：“那如果他们真是共党怎么办？大战在即，让他们留在司令部里不是更危险吗？”

林夕：“我不相信这几个人都是共党，而且很有可能都不是共党。你想想，如果这里真有共党的话，那姚美贞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要策反欧阳少华了，而是应该早就把他灭口了。这几个人跟姚美贞上过床是可以肯定的，但是否真的主动给她提供情报就很难说了，最有可能的情形应该是无意中泄露了一些机密。姚美贞为了活命，很可能会象疯狗一样乱咬，但我们不能失去理智，不能她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再说，这件事我又没说不查，只是事关重大，先等先生的指示。”这个解释被文华接受了，她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林夕刚进到客厅，宁静就开门出来了，自从回到房间以后，她就一直守在窗边等候林夕回来。林夕到底是什么人，宁静不能问，就算他真是自己的同志，也是不允许她问的，他们之间只是偶然的交集，事件过后就要忘掉这一切，就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文华进过林夕房间的事，她是必须要告知林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