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是有炮的!
三八线附近的战斗在进入阵地战之后,炮兵的作用就已经逐渐显得越来越重要。
面对敌人穷凶极恶的进攻,如果没有炮兵,的确很难守住阵地。
显然,潘排长也看到了那个正趴在连长桌上狼吞虎咽的年轻面孔。
潘排长朝我努了努嘴,嘴角已经露出了一种兴奋的笑意。
指导员说,自己是带着指示回来的。而且这个指示并不是来自于团里,而是来自于更高的志司。
当然,志司是不可能对新兵连这样一个普通到有些三流的连队直接下达命令的。这条指示,是从志司发出来,下到全军的。
“坑道工事必须与各种野战工事相结合,必须与防御兵力相适应,使之成为能打、能防、能机动、能生活的完整的体系……要利用好坑道工事,打好运动防御和反击战结合的拉锯战……”指导员举着一个小本本,给大家念上级的指示和精神。
“运动防御?”
“反击战?”
“指导员,什么意思啊?”
“对啊,指导员,有点不懂。”
坑道里一片嘈杂,大家都对这句话有些不太理解。
指导员看了看大家,示意安静。他将小本子合上,装回了口袋里,然后说道:“这句话的意思呢,就是要以积极防御和短促出击的作战方式,尽可能多的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
哗!
指导员这话一出,立刻再一次引起了下面的一阵阵轻微骚动。
“积极防御和短促出击?”
“短促出击?那不是消极防御吗?怎么变成积极防御了?”就连几位排长、副排长,也是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潘排长故意提高一点点声音,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得见说道:“意思就是现在这个短促出击和以前的短促出击不一样嘛!现在是积极防御作战中的短促出击。没听指导员说嘛?运动防御和反击战相结合,反击,那就是战术反击!现在咱们打得是战术反击,和以前的消极防御的短促出击不一样咯!”
潘排长调侃似的解说,让几个班排长都不禁莞尔一笑,但大家立刻就理解了这其中的意思。
我松了口气,看来这短促出击的战术,是获得了上级部门的首肯。只要是能够打赢敌人的战术,就是好战术!
按我的理解,防御可以分为积极防御和消极防御,因为那是战略上的区别。但在战术上,只有适不适用,没有好坏之分。
“咳咳,同志们安静一下!”指导员轻咳了两声,说道。
新兵连的纪律不错,指导员开口之后,整个连部坑道中的嘈杂声便立刻停了下来,只剩下坑道里面稀里哗啦喝疙瘩汤的声响。
这一下,全连的班排长和党员骨干都看向里里面的那个身影。
里面那个年轻的小战士,感觉到整个坑道中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眼神都盯向了自己,顿时脸红了起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敢往我们这边看,头压得更低了,却只是没了之前稀里哗啦的响声。
指导员没有管我们看向谁,而是直接开口说道:“还有一个事情,上级首长研究之后觉得,咱们一个连防守这三处小高地,兵力火力上都有些紧张。所以,三天之后啊,会有友军的一个加强排,来接收东边三排的阵地。三排回去准备准备,将阵地好好交接给友军。然后三排作为连里的预备队,协助防守主峰和西边高地。”
这话一出,全连的这些班排长和党员骨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有些错愕。
三排的一个班长先坐不住了,举起手来。
“呵呵,是小王班长,你有什么要说的?”指导员笑着。
这个王班长憋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三排的排长则接过话来说道:“指导员,团里为什么收回我们的阵地啊?是不是嫌我们表现不好,丢了外围阵地?”
这话一出,连部坑道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新兵连丢了外围阵地这件事情,严重影响了连里的每一个战士。
本来大家心里都发着狠,想要将阵地夺回来。
而现在三排排长这样一说,直接让整个连部坑道里,彻底寂静了下来。
年纪大的党员骨干低着头,闷不吭声。
年轻一点的已经攥紧拳头,表情激动,却又无奈憋屈。
三排的几个班长听了这话,更是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
薛连长看到这番景象,也只有叹了口气。初升连长没多久的他,却在战场上吃了亏,让他颇有些意志消沉。
第一次在汽车连见到薛连长的时候,还颇有些意气风发。现在却沧桑了许多,胡子拉碴不说,眼神中也少了两分神采。
指导员摇了摇头,跟全连的战斗骨干和班排长说道:“咱们新兵连的确是丢了外围阵地不假,但这次阵地上的调整,可不是因为上级领导不信任咱们新新兵连!”
听到这话,几个垂头丧气的班长,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指导员。
指导员又说道:“最近这一段时间,咱们和美帝的谈判再一次陷入了僵局。为了战俘问题,双方一直谈不拢,谁也不愿意妥协。于是,敌人在全线的范围内,向志愿军和人民军的阵地,发动了很多大大小小的袭击。不光是咱们这里,全线都有战斗,而且压力都不小。这一次啊,上级给咱们这里可不光是加强过来一个排,协助我们守阵地,还有……”
说着,指导员扭头看了看身后。身后那个年轻的陌生面孔已经吃完了饭盒里的疙瘩汤,正在以一种极度不雅观的姿势,舔着饭盒。
我们在前线战斗,本身的条件并不好,所以根本谈不上什么优雅和从容。但尽管如此,也从没见过这般吃相。
不雅观归不雅观,但他舔饭盒的样子,实在是太香了,使得看向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生吞了口口水。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饿了。而且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潘楚瑜排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小声嘟囔着:“等会儿去炊事班看看,还有啥吃的……这……这谁受得了。”
而似乎是感觉到了周边的异样,陌生面孔的动作再一次僵住了。
一片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上升到了脸上。那两只耳朵,红得几乎能滴血。
指导员突然露出一种‘我不认识这个家伙’的表情,然后转过头来说道:“还有……还有一个好消息是,配属给咱们的炮兵,终于到位啦!如果敌人再来进攻,保准叫他们也尝尝炮弹的滋味儿。”
这话一出,连部坑道里‘轰’的一声炸了锅。
刚刚还有些低沉到压抑的气氛,霎时间烟消云散。每个人脸上都开始洋溢着兴奋地笑容,几个年轻点的,手舞足蹈的几乎要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