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身上找到了一个还没来得及用上的弹夹,只是弹夹和上面的八发子丨弹丨已经满是鲜血。
我检查了一下师傅的这支M1步枪,枪膛里只剩下一发子丨弹丨。步枪当时被师傅保护在身体下面,枪膛里面也浸了不少鲜血。那枪膛里仅剩的一颗子丨弹丨,已经由金色,变成了红色。
一边检查,眼泪就一边不停的往下掉。
我不争气,没能在第一时间就找到并击毙敌人的狙击手。
我将师傅这支M1加兰德步枪中最后一颗带血的子丨弹丨退了出来,塞进胸口的衣服兜里。
又将弹夹里面的八发子丨弹丨,全部压进了枪膛。
班长说:“小葛,不要蛮干!”
我脸上的表情开始趋于平静,随后变成一种冷漠的淡泊。
我说:“我不蛮干,但师傅不能白死!”
师傅静静躺在了柔软的草地上,血早已经流干。
我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心情平复。
这个敌人很强大,我要报仇,但我不能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敌人冷酷,我就要比敌人还冷漠。敌人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油子,我就要比敌人更加冷静。
茂密的丛林中,没有鸟叫也没有虫鸣,只有微风拂过的沙沙声。
午后的原始森林,开始多了几分燥热。
一片寂静之中,我缓缓挣开眼睛。
可能是由于不远处美军轰炸机坠毁的残骸附近,那几枚神秘的丨炸丨弹发生了泄露,整个周围的一片区域都变得荒芜死寂。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虽然已经有了茂密的树林和草丛。但是到现在为止,仍旧没有再看到任何活着的小动物,甚至连蚊虫鸟叫都没有。
在这样的原始森林中进行战斗,感觉是最重要的东西。跟着自己的感觉战斗,这是师傅告诉我的话。
原本我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觉得有些玄乎。
但现在,我冷静下来,却突然第一次对原始森林有了新的认识。
我抱着枪,在草丛后面缓慢地爬着。
我的动作很慢,很慢,但是没有一丝声响。
寂静的树林中,稍有半点不注意,就会发出声响。泥土的滑落,树枝被压断,灌木丛的异动,草丛沙沙的摩擦声,这些都会暴露我的位置,但同样也会暴露敌人的位置。
毫无经验的新兵蛋子对这些声音自然不会敏感,但是但凡打过几年仗的老兵,都会非常警惕。
我大概知道,那两个美国兵的位置。尽管他们在停火之后,就更换了藏身的地方。但是他们的动静太大了,被我听见了声响。
而暗中的那个幽灵,自始至终,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是消失不见了一般。
他应该还在那片一百米外的小树林里面,只是没有了再爬上树的机会。
树上是绝佳的狙击阵位,但只能用来伏击和警戒,这个时候谁再爬树,谁就是找死。不过他选择的位置确实是整片区域内,最好的位置,即便是没在树上,我也发现不了他。
我的神经高度紧绷,表面的平静之下,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战斗和感觉周边的任何风吹草动。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打满了气的气球,接近爆炸的临界点,只需要一根细小的针,就足够将气球引爆。但从表面看来,我仍旧是一脸平静,缓慢地移动着,看不出任何端倪。
班长并没有跟我在一起,他从另一个方向,包抄了上去。
根据我和班长的估计,一旦遭遇袭击,这两个已经惊慌失措的美国兵很有可能会向他们认为的,最安全的区域靠近。
什么是他们本能认为最安全的区域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狙击手所在的那片丛林。
我们要做的,就是用尽所有的手段,引出这个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并且干扰他的射击,给自己创造击毙对方的条件。
在原始森林中,眼睛能够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所以即便是敌人的狙击手装备了带瞄准镜的步枪,对我来说影响也并不会太大。
但特殊时候,瞄准镜对于对方狙击手来说,未必就是利器。尤其是丛林中这种复杂密集的环境,瞄准镜狭窄的视野会在突然出现的混乱情况面前,陷入囧境。
而我清楚知道自己的优势只有一个,那就是M1步枪半自动射击的火力优势。
本来我们并不想和这支美军巡逻队纠缠太多,只要能够安全渡过临津江,就算是胜利。但是现在,双方已经不死不休。
战场上,只有生死,没有规则。
美军狙击手的枪法比我好得多,这也是我和班长最大的忌惮。只要被敌人抓住机会,我们将会毫无胜算。在森林中,这样一个幽灵一般的冷枪手,一个人能全歼一个步兵班,甚至更多。
我动作轻盈,就像猫科动物,每一步很慢,但悄然无声。
我定在原地,就连呼吸也停了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听,努力捕捉身边每一丝一毫的声音。周围非常安静,但我听到了来自那两个美国兵慌乱的喘息声。
虽然他们已经竭力平复和让自己小声一点,但是还是被我捕捉到。
我将步枪平举,没有忘记敌人狙击手的存在。在一片无声无息中,我摸了上去。
我从没有过这样敏锐的感觉,也从没经历过这样寂静的战斗。往常的战斗总是炮火连天,燃烧弹的刺鼻气味和硝烟弥漫整个战场,到处是机枪和步炮、迫击炮的爆炸,喊杀声和口令声,以及接下来班组配合下的雷霆一击。
但这一次,是沉寂!
短暂的沉寂之后,压抑寂静的丛林中,传出第一声枪响。
我开的枪!
绕过一处低矮的草丛之后,我从侧面逼近了美国兵藏身的地方。
我开始了我的猎杀计划!
土坡阻挡了我大部分的视野和射界,但是我看到了美国兵的小腿和军靴。看到小腿和军靴,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军靴上出现了一个血窟窿,那条腿缩了回去,伴随着一起的,还有一声惨叫和一句粗口。
我不管不顾,从刚才那个位置退了出来。
很快,另一个方向又传出一声枪响。
美国兵再次惨叫起来。
那是班长,班长从另一个方向包了上去,并打中了其中一个美国兵。
但不论是我,还是班长,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要了美国兵的命。
他们两个人并不是我的目标,他们只是羊。
羊开始惊慌失措,一个美国兵背着另一个受伤的美国兵,慌乱地向着树林跑去。
我和班长没有再开枪,放那两个人跑向了狙击手藏身的那一片树林。
可是直到两个美国兵跑到树林的边缘,树林中都没有任何动静。
我开枪,打中了背着战友跑的那个美国兵的小腿。
开枪之后,我立刻更换了射击位置,开过枪的位置就已经不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