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我一边向前走,一边颇有些疑虑的时候,身后的草丛中突然传出几声非常轻微的草丛波动的声音!
沙沙沙……
沙沙沙……
如果不是仔细听,根本听不见这样轻微的声音。即便是听见了这样的声音,也非常可能将这种声音和风吹过草丛的声音混淆在一起。但就是这么巧,我听见了!
听到这个声音,我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我从小吴那里,将另外一支淬了蛇毒的木矛要过来,想要去队尾。但是我被班长一把抓住,班长瞪了我一眼,声音细小地对我说:“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排头兵!”
我心里定了定神,尽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按照之前地图上的显示,我们应该已经距离小溪不算太远了。
按理来说,在深山之中,应该很远的地方就能先听见水流声,再走一段路才能看到小溪。我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走错路,但是直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听到小溪的水流声。
我心里不由得有些心慌,人不在这个位置上,是体会不到这种心慌的。
我是排头兵,负责带路,但同时也就把全队人的命,担在了肩膀上。我不敢想象自己如果带错了路,会是什么下场。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有些理解,班长和师傅的压力。
师傅将手中的步枪上了膛,打开了保险。
师傅说,你们先走,我看看情况。
班长似乎看出来我的犹豫和心慌,他对我说:“不要犹豫,你不是新兵蛋子了,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说完这话,班长就顶替了师傅的垫后位置。
而我师傅端着枪,向后走,钻进了一人过高的草丛当中。
没多久,我突然听见身后大约三四百米之外的地方传来几声狗叫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
班长说:“快!”
我们玩命的向西边跑去!
这一声枪响,是水连珠的枪声,是师傅抢先开了枪。我想,他应该是遇见了美国人的军犬。
紧接着,身后枪声大作。M1步枪和卡宾枪的枪声,响作一片,我甚至听见了勃朗宁轻机枪的响声。
枪声一响,山林中飞出很多藏匿的鸟雀。整个本来被炙热的太阳烘烤的死气沉沉的森林,顿时热闹了起来。
热闹,就是混乱!
我带着路,一路向西飞奔。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草丛里有没有毒蛇,更顾不上什么节省体力。
能把身后这几个人活着带到小溪里,并且甩开敌人的追击,才是最大的作为。
我跑得浑身无力,眼前发昏。
终于听到溪水的声音时候,心里这才一松。
没有犹豫,我带着身后所有人,向着溪水水流声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冲过一片草丛之后,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我们和身后的美军巡逻队还没照面,他们就已经展现出非常不俗的战斗力和侦查能力。
作为老兵,光是听枪声,就能判断一支小分队的战斗力和组织能力。
身后这支美军巡逻队并不好对付!
两挺勃朗宁轻机枪,至少三把卡宾枪,听起来除了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之外,似乎还有一声其他的枪声。
声音像是春田步枪,我并不喜欢这种枪,因为在美军部队中,装备这样步枪的,通常是狙击手或者神枪手这样的角色。
这样的狙击手,并不好对付,因为他们经过系统的培训和学习,非常精通丛林作战和伪装设伏。我想,追踪我们踪迹的,就是这个狙击手。
之前在追击南朝鲜军的狙击手的时候,我们就遇见过敌人设置的诡雷。
如果不是班长和臭不要脸的经验丰富,我们当中可能就得有人受伤,甚至牺牲。这次是美军的狙击手,可能比南朝鲜狙击手更加难缠。
而敌人小分队的两挺轻机枪也让我们觉得压力很大!
我们刚入朝参战的时候,美军大多数的巡逻队或者步兵班,都只是装备一挺勃朗宁轻机枪。
但是在经过和我们的战争之后,美军似乎逐渐意识到,在朝鲜这种复杂的山地地形中,空军的支援比不上火炮的支援,而火炮的支援则有时候并不会那么及时。对于步兵的支援,轻机枪和中口径重机枪的效果,要比飞机大炮还要重要。
于是敌人的很多步兵班组开始装备两挺勃朗宁轻机枪。
他们管这种轻机枪叫做自动步枪,但二十多斤重的步枪,以及勃朗宁巨大的后坐力,并不是单兵能够灵活操作的。更多的时候,勃朗宁就是被当做轻机枪来使用。
对于这样财大气粗的敌人,我们也只能默默去羡慕。轻机枪这样的玩意儿,我们只能装备到步兵排。偶尔有个别步兵班装备轻机枪,也会因为较重的枪身和需要携带更多的弹药而不堪重负。
不是每个班都会专门有一个张茂才这样的辎重兵的,也不是每个兵都能像张茂才那样背负八九十斤的负重还能跟上我们的行军。
即便是我们有张茂才,更多的时候,班里其他人也要帮着分担很多负重。
两挺轻机枪共同开火,在树林中的声势相当骇人,枪声连成一片。
尽管未见美军巡逻队的真面目,但是树林已经因为他们的开火而沸腾。
师傅在开了第一枪之后,就似乎有意识的向南跑去。
我们知道,师傅这是想要将敌人引走,以保护我们的安全。但是这样做,会将他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不过我们的敌人似乎早就发现,被他们跟踪的中国士兵可并不只是一个人!
他们分出几个人去追击师傅,剩下的人带着狗向着我们这边追了过来。
我听到了狗叫声,便带着大伙加速向着水流声音的方向跑。
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开始盖过我们的脚步声和身后敌人的声音。敌人距离我们相当近,只是被茂密的草丛和灌木遮挡,我们相互看不见而已。
我想如果没有草丛的遮挡,两支卡宾枪的一次全速射击,就能将我们几个人统统留下。
穿过一大片一人多高的草丛,映入眼帘的是如墙林立的三四棵大树。一越过大树,狭隘的视野便豁然开朗。
一处陡峭的山坡,光秃秃尖锐的石头,低矮贫瘠的杂草,后面便是一条正在潺潺流水的小溪。小溪并不是一处浅滩,而是在低洼阴暗的山沟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小溪倒是看见了,可是却比我们站立的地方低了十几米。陡峭的山坡和光秃秃的碎石,异常碍眼,想要下到小溪里,似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班长!”我喊道。
班长从后面跑上来,看到了小溪,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但他看见小溪还在深深的沟底,却也有些犹豫。
小溪并不宽,仅仅只有七八米,水流看起来却非常湍急。两边的山壁和石头光滑陡峭,陡峭的山壁上没有大树,只有一些石头夹缝中长出来的小树。小溪蜿蜒曲折,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也只不过三十多米外。山石一转,就已经看不见小溪的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