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一看小护士不吃,自己也来了精神,嚷嚷着打死也不吃。
我递给小吴的蛇肉段,小吴也不肯接过去。
班长皱了皱眉头,上去就是一脚。小吴直接被踹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
但班长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从身边顺手折下一根细长的藤条,甩了甩。
藤条划过空气,发出唰唰的破空声。
班长说:“毛病都是惯出来的,打一顿就好了。”
小吴顿时嚎叫着:“啊……班长……别别别……咱们部队不能打骂体罚战士!”
班长手停了下来,似乎有些犹豫。
我嘿嘿一笑,顿时大声说道:“咦?天好像黑了,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了呢?你们呢,你们看见什么了?”
师傅被我的样子也给逗笑了,语气淡淡的说道:“没看见……”
就连机枪手大刘也应和道:“这天真黑,伸手不见五指啊!”
小吴哀嚎道:“你们……你们……太不仗义了!”
眼看着班长手里的藤条又举了起来,小吴顿时求饶道:“别别别,班长,我吃!我吃得干干净净的!”
说着话,我手里的蛇肉被小吴一把抢了过去。小吴恨恨咬了一大口蛇肉,就准备生吞。
班长手里拿着藤条说:“不许吞,嚼!嚼碎了再一点一点咽下去!”
小吴哭丧着脸,一边干呕,一边咀嚼蛇肉。
我在一旁干笑,但也一点一点用牙将蛇肉撕扯进嘴里。虽然闻起来特别腥臭,但是蛇肉吃到嘴里冰冰凉凉,倒是似乎并不怎么难吃。
小吴哭丧着脸咀嚼着蛇肉,没过多久,也习惯了蛇肉的味道,吃得甚至有些津津有味起来。
天黑了下来,由于是阴天,晚上并没有月亮,森林里一片漆黑,真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我们在树林里的穿行变得非常艰难,甚至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
最后,班长决定原地休息,到天亮了再走。
师傅这个时候却说:“我们不能在地上休息!”
我们因为天彻底黑了下来而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深山丛林中穿行和平时我们走的山路还是有不同的。
如果晚上有月亮,月色能够照明,我们也可以依着月光向前走。但是天阴霾着,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我们也只能停了下来。
班长说,晚上先休息,什么时候能看清路了,再向前走。
我们也确实累得不行,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班长说完话,我们就准备在树下坐着睡一会儿。
但师傅突然说道:“我们不能在地上休息!”
这句话倒是让我们都愣了一下,我心想这又是怎么了?
机枪手大刘说:“老王,不在地上休息,难道要在天上休息吗?”
师傅面对大刘这样的直接质疑,倒是风轻云淡,也不生气,只是解释道:“现在刚下过雨,非常潮湿,又是夜里,森林里危险不少。”
袁大志问道:“那怎么睡啊?”
我们都累得够呛,一个个极度疲惫着。饥饿之下的长途行军,又缺乏休息。虽然吃了一点点野菜野果之类的东西顶着,但根本填不饱肚子。那玩意儿只能说是吃不死人,谈不上吃饱和吃好。
师傅说:“到树上去睡。”
师傅这么一说,我倒是顷刻间就理解了。对于在树上睡觉以躲避危险这样的事情,我并不算陌生。之前见过在树上睡觉和警戒的南朝鲜特务,也见过我们的哨兵在树上警戒。
树上睡觉相比树下睡觉,会安全的多,而且更加隐蔽。我们现在已经深入原始森林,敌人肯定不会遇见,但夜里难保不会遇见什么野兽。
在这样的原始森林里,充满了我未知的东西和危险,我决定听师傅的话。
我是明白的,小吴稍微有些不明白师傅的意思:“树上安全我明白,但我在树上睡不着……要不你们上去,我在底下睡觉?”
但师傅只是说了一句话,就立刻打消了小吴所有的疑虑。
“树下有蛇。”师傅简简单单地说。
小吴听了师傅的话,有点愣,扭头看了看我们,我们各顾左右。
师傅又说:“吃了蛇肉,容易将周围的蛇都吸引过来。”
师傅这话明显就是在吓唬小吴,我们都听出来了,小吴也是明白的,但还是有些害怕毒蛇。
小吴默默点了点头,忽然非常严肃的说道:“嗯……危不危险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人呢,就要正视自己的缺点,并且加以改进,才能当个好战士。”
说着话,小吴第一个爬上了一棵大树。
我说小吴你就是怕蛇!
小吴说,怕蛇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他并不否认自己的恐惧。
我也怕蛇,但我不好意思说出口。
树上睡觉让我想起来一些老兵口中的日本兵,听参加过滇缅抗战的一些老兵说,日本人会把自己绑在树上,吃喝拉撒都在树上。有中国军队经过,就从树上开枪射击。茂密的南方丛林比起北方的森林更加危机四伏。
我们不是日本人,但是在树上睡觉这种事情,我们学得很快,因为实用。
大刘和小护士不会爬树,我们就用绳子将他们拽上来。
小护士有些恐高,我们专门找了一棵树枝比较粗壮的大树,又用绳子和藤条将细树枝固定起来。这样做可以让原本光秃秃的树枝更像是一张床,起码那上面可以睡人了。
小护士是我们中唯一的女同志,该照顾还是要照顾的。我将我们拥有的唯一一张羊毛毯子给了小护士,她比我们更加需要这个。
五月下旬的天气已经不怎么冷了,只是因为刚下过雨有些渗。凌晨的时候,会冷上一阵,但这样的冷比起朝鲜的冬天,已经是好的太多太多!
清冷的夜里,我睡得并不好,迷迷糊糊的。
自从入了朝,大多数时候都是昼伏夜出,白天睡觉,晚上行军打仗。有时候执行侦查任务深入敌后,几天几夜没法合眼,还要强行军,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现在几乎已经养成了习惯,一到白天就犯困,到了晚上就精神。
尤其是因为在战场上,就是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不能完全睡死了。否则,有了突发情况,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加上夜里有点冷,我蜷缩着身子,好像是梦到了什么,迷迷糊糊也记不住。
好像是迷迷糊糊梦见了我的父亲,只是怎么也记不清父亲的样貌。
还记得鬼子飞机轰炸西安城,炸死了不少人,还有几枚丨炸丨弹就砸在城墙上,城墙都被砸出来几个丑陋的大窟窿。
被炸死的人横尸街头,街道上都是血,好几天都留在那里无人洗消。
很久之后,还能看见野狗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拽出来一块腐烂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肉,不过极大的可能性是人肉。
逃荒的难民不是个人样,城里的人也过得麻木不仁。
每当日本人一发动进攻,城里就会流出各种各样的谣言蜚语。有的说国军大获全胜,歼灭好几万小日本子,马上就要打回南京城啦!这时候就也有人站出来说,日本子厉害着呢,前线的部队根本顶不住日本人的进攻。只要日军过了黄河,西安城保不齐就是第二个南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