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还见了‘大拖油瓶’,他们炮兵刚刚全换了苏联产的122毫米榴弹炮。以前那种一个炮兵营,好几种口径大炮,榴弹炮和迫击炮混用,山炮步炮混装的情况已经完全没有了。
‘大拖油瓶’跟我说了一大堆口径、装药、膛压之类的东西,我完全听不懂。但是他说,现在我们师的炮兵实力,比起以前要厉害好几倍。虽然还比不上美军,但是差距已经不是那么大了!
不过美军也增加了前线的炮兵部署,山地作战中,炮兵远远要比空军管用得多。
通知里说晚上有部队经过,我们就一直等着。
一个班分成三个小组,每隔两个小时换一班岗。
到了夜里两点多,我和臭不要脸的和班长,换下了小吴、张茂才和赵德树。
可这都已经是半夜,连个友军的影子都没看到。
我就问班长道:“班长,这师里的通知会不会搞错了,哪有人来啊!”
班长顿了顿:“说不定哪儿路不行,耽搁了。”
臭不要脸的说道:“哎,你们说,这是什么友军?从大路上过来啊?”
班长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听说是……”
我们都好奇着,但班长再都不说。班长嘴最严,他要不想说,没人能从他嘴里掏出话儿来。
讨论了半天,我和臭不要脸的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臭不要脸的说道:“管他什么友军呢,我现在就羡慕医院的伙食。顿顿有蔬菜,偶尔还有点肉。再看看咱们,连窝头都不能保证顿顿管够,有时候还得炒面垫吧。咱们看不见也就罢了,可是偏偏离的又近。你看每回给医院送物资的从咱们这儿过的时候,那可都是半扇半扇的猪肉和成颗的大白菜,还有萝卜。”
我笑着打趣道:“醒醒,口水都出来了。”
臭不要脸的赶忙拉袖子去擦,却发现根本没流口水。
班长斜眼睛看着臭不要脸的:“你要是断条腿或者脑袋开个瓢,也能去吃菜啊!”
我补充道:“重伤员还有缴获的美国奶粉。”
臭不要脸的缩了缩脖子:“算了吧,小命最要紧。”
忽然,我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就侧着耳朵听。
很快,班长也听见了动静,声音从远处传来渐渐清晰。
轰隆隆的!
“这是什么声音?”臭不要脸的疑惑道:“友军?”
我听了个真切,顿时有些恐惧:“不对!好像是……坦克的声音。”
“不对劲,好像就是坦克的声音!”班长脸色大变,声音中多了凝重。我看见班长的手指已经放在了冲锋枪保险位置,就意识到自己听的没错。
“有情况!”我冲路边的山洞喊去,然后拉动哨卡一旁的一根绳子。
绳子半空中的树枝上挂着,一路连到山洞里,在山洞里挂了几个铃铛。我这里只要一拉绳子,山洞里铃铛就响。
这个设计是我们打防御战的时候,根据反斜面坑道发明的。正面阵地只留下几个人盯梢,其他人都在反斜面,只要正面哨兵一拉绳,我们立刻冲出去。
班里的其他人都在山洞里面睡觉。这个山洞并不是原本就有的,而是我们连到这里设卡之后,在山壁上炸出来的一个临时山洞,可以容纳七八个人在里面遮风挡雨。
一听到有情况,山洞里面立马炸了锅,大家纷纷从山洞里跑了出来。
很快,大家进入战斗位置,但是谁也没把握在敌人坦克面前还能坚持多久。
坦克的发动机轰鸣声特别大,远远就能听到。然后能听到的,是钢铁履带在地上碾压的声音。
一个庞大的铁家伙,慢吞吞出现在我们视野中。
敌人装甲部队什么时候钻到了我们的后面?我想了想有些不寒而栗!
我们的哨卡非常简单,就是用沙袋做了简单的轻机枪掩体。平时就是防备敌人特务的袭击,而经过几次搜剿行动,这一代基本上已经没有敌人特务活动的迹象了。
可谁也没想过,我们这样一个哨卡,需要反坦克啊!我们都只有步枪、冲锋枪和轻机枪,别说是火箭筒和反坦克炮,就是丨炸丨药包和反坦克地雷我们也一个没有。
真要是敌人的坦克打到跟前,那我们完全就是拿人肉和敌人的钢铁拼。
距离已经很近了,那辆庞大的铁家伙速度并不快,但想着我们这里开了过来。班长将信号枪装上了信号弹,随时准备打信号弹示警。我们牺牲不要紧,但决不能让野战医院和师部机关暴露在敌人装甲部队面前。
此时在第一辆坦克的后面,又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第二辆坦克!
我感觉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手一直紧紧握着步枪。尽管知道手里的步枪根本不可能对坦克这种庞然大物造成什么伤害,但是还是随时准备开枪。
这时候,班长突然站了起来:“行了,警惕性不错。这是我们的坦克!”
啥?
我懵了,其他人也懵了!
但仔细看了看,终于在淡淡的月色下,看清了几乎已经快要开到我们眼前的铁家伙。
我们终于看清了黑暗中向我们驶来的钢铁巨兽,它的造型和美军坦克区别挺大。
而且在它的炮塔侧面,并没有美军坦克上显眼的白色五角星,而是用白色油漆刷上去的数字。
坦克的炮塔上,一个穿着黄色军装,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坦克帽的人正在对我们招手示意。
“班长……这是咋回事儿?”臭不要脸的手榴弹盖子都拧开了,就等班长下达开打的命令,结果班长却突然说这是我们自己的坦克。
两辆坦克一前一后,开到我们面前停了下来。尽管停下来,但坦克并没有熄火,还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屁股后面还冒着淡淡的烟。
这时我看清,坦克炮塔上面露出半个身子的人,是个黄皮肤的面孔,而他穿的黄色军装,正是我们志愿军的军装。
只不过,让我们羡慕的是,他穿的是崭新新的春秋装。我们这群穿着破旧棉衣的人,站在他们面前,就显得邋遢的多。
“同志,额们是19兵团坦克连的,要到前线去。”坦克车炮塔上的人敬了个礼,笑着跟我们说道,陕西口音听着让我觉得很亲切。
我们慌慌忙忙的回礼,在一旁路边埋伏的小吴他们这才钻出来。
“这……这是我们的坦克?”臭不要脸的一脸不可置信:“我……我能摸摸她吗?”
“嗨,这有什么不行滴?机枪都打不坏她,随便摸。”坦克上的人很好说话,连声音里都充满了朝气和自信。这让我心里很嫉妒,但又很羡慕。
我们大家都好奇地围着钢铁巨兽,上下其手。
“嚯,真是我们的坦克!真大!铁家伙!”臭不要脸的一脸惊异。
美国佬的坦克我们见得多了,在那些敌人的坦克炮口之下,我们也不知道吃过多少亏。
就连我,有几次差点丧命在坦克的炮口和重机枪之下。
现在终于看见我们的部队也有了这样的钢铁巨兽,心里到现在还恍如做梦一般。
“天哪,这是做梦吗?”张茂才惊叹道:“你看这炮管子,好粗啊!比美国佬的坦克还粗!”
臭不要脸的说道:“胡说,我看没有美国佬的炮管子粗。”
班长倒是乐呵呵说道:“差不多,差不多。”
我仰头看着高出我们好多的坦克上的人问道:“首长,咱们的坦克能打过美国坦克吗?”
坦克上的人倒是爽朗笑道:“哈哈,想不到这里也有乡党。额可不是甚首长,额也是兵,坦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