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集了数十枚美制地雷后,我们找到了潜入美军阵地后方的方法。美军每天早中晚会派出多支巡逻队在山里巡逻,防止敌人偷袭。我们就悄悄跟着这些巡逻队,走他们走过的路,那里是没有地雷的。但是尽管如此,我们能够前进的距离也极其有限,只能侦察到少数的几个炮阵地和美军很少的几个山头的反斜面。
干粮所剩无多,我们已经出来五天五夜,是时候该回去了。
臭不要脸的一边把玩着美国人的地雷,一边给我和小吴讲解着地雷的工作原理,时不时还教给我们两个使用地雷的损招。
我们搜集的这些地雷大多是防步兵雷,很是小巧,一个人就能背上好多个。
不得不说,美国人生产的地雷都要比我们的地雷先进太多。既外形小巧,又威力巨大,而且触发方式多种多样。美国人研究这些杀人工具,要比我们厉害得多,有些地雷是一炸能炸死一大片步兵的,有的地雷装药量很小炸不死人但是能把人腿炸断。
在战争中,让敌人残废往往比直接杀死更有价值。因为一个阵亡,国家只需要出抚恤金就可以,而一个残废,就得连带治疗和照顾一辈子。即便是在战场上,牺牲的士兵就是牺牲了,可残废的伤兵就得另外安排人力照顾!
“这些美国鬼子真是阴险狠毒!”我暗暗想着。但是战争就是这样,所有的人性都会在战争中变得扭曲和丑恶。说美国人狠毒,我们不也是想方设法地打败敌人,击毙更多的敌人吗?
一边想,我们一行八人一边将从雷区捡来的数十枚地雷埋在了美军巡逻队每天巡逻的几条必经之路上。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胸口像是漏风的风箱。
寒冷的空气猛地灌进肺里,整个嗓子仿佛要被冻住。
我们在稀疏的松树林中玩儿命的狂奔,溅起地上的积雪,留下一片狼藉。
向北往回走的路上,我们和一队南朝鲜军的巡逻队突然遭遇。我们没反应过来,南朝鲜兵也没反应过来。当被盘问口令的时候,‘大拖油瓶’已经很尽力地想要蒙混过去。但由于答不上来他们的口令,我们之间还是发生了交火。
没回答上来口令的我们抢先开火,一轮冲锋枪扫射先撂翻了对方好几个人,至于打死没打死没时间看。开火之后,我们转头就逃。
我们还在敌军的地盘,可没时间和他们纠缠。枪声响起,就意味着我们已经陷入最大的危机!周围敌人都会赶来增援,甚至会惊动美国人的飞机。
但现在最急切的问题是,我们需要摆脱敌人的追杀!枪响之后,已经有其他南朝鲜军的巡逻队向我们这里靠拢。现在在我们身后的就有两支敌军巡逻队,大约二十多人。
跑不了二里路,‘大拖油瓶’就摔倒在地,他的体力本就不好,还背着比我们都沉重的装备。光他背着的大铁箱子就足足有十几公斤重,我背着都嫌沉。
赵德树一把拽上‘大拖油瓶’,东北佬的力气极大,揪着一个人跑就像是揪着个鸡崽儿。被赵德树拽着,‘大拖油瓶’跑得比原来快很多。
机枪在逃跑中没法使用,不论是我们,还是敌人。但是M1步枪的子丨弹丨在我们耳边嗖嗖飞过,这时候我们顾不上害怕,怕就会没命。
一发子丨弹丨擦着我的头皮飞过,一发子丨弹丨擦着我的脚后跟,‘嗖’的一声钻进我刚刚在雪地上踏出来的脚印上。我头也不回,玩儿命地狂奔。
后面的枪声响作一团,我敢打赌这片林子从来没有今天这样混乱过。
我好像能感觉到从我耳边擦过的子丨弹丨身上的炙热。每当我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左边小腹就隐隐作痛,那里不久前才受过伤,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是里面硬邦邦的,我猜想可能有东西留在身体里了。我本想去野战医院请军医瞧瞧,心里还藏着小心思,想要逢着那个银铃般的声音。
班长说能不去野战医院就别去,前线的医疗条件太差,死于破伤风的人并不算少。我也就打消了去野战医院的念头,反正死不了就没事儿。
好在朝鲜的树林都是深山野林,树木粗壮而杂乱无章,灌木丛生甚至比人还高。这样的树林可以最大限度地遮挡敌人的视线,只是我们也看不见几十米外的情况。
我们只管闷着头跑,杂乱的树林会给我们提供最好的掩护。枪声渐远,敌人好像离我们越来越远。
跑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身后已经没有了南朝鲜兵。但等停下一数人头,却猛然发现,小吴不见了!
后面传来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枪声是中正枪的声音,一定是小吴掉了队,和敌人交了火!
“班长!这可咋办?小吴没跟上!”我焦急地喊道。
班长扔下背包,举起冲锋枪,对我们说道:“什么怎么办?三班从不抛弃战友!小葛、老李跟我回去!老赵、茂才架机枪准备接应!崔岩!你个死抠门的刚才还留了几个地雷,少他妈攒了,全下了!你们保护好小白同志!”
说着话,班长矫健的身影已经冲了出去,紧接着是臭不要脸的,我没有迟疑,卸下多余的负重,挺着枪追了上去。
此时,吴翔这小子已经陷入此行最大的危机中。
刚才跑的时候,小吴的腿上挨了一枪,虽然没伤着骨头,但却还是没法再跑。
小吴也知道情况的危急,他不想拖我们的后腿,就悄无声息向着另一个方向逃窜,并将南朝鲜兵吸引走。
但腿受伤的小吴根本跑不快,没跑多远就被敌人追上。无奈之下,小吴索性不跑了。他依托着一处地势稍微高出来一点的土坡上,开始亡命地反击。
看到这个中国伤兵的反击,那些敌人反而不再着急,留下七个人对付小吴,剩下人继续追剿我们去了。
但就这剩下的七个人,也不是小吴能够对付的。虽然南朝鲜军队不堪一击,但他们的巡逻队中还是有一些老兵的。对付小吴这样的亡命鬼,很有经验。
三个人在距离小吴一百多米的距离上不停向他射击,引诱小吴开火反击,另外四个人从侧面绕上去将小吴所有逃跑的路线切断。
这种情况,小吴想不开枪都不行。你不开枪,七名敌人就会一点点逼近。开枪,敌人就趴下和你对射,消耗你的子丨弹丨。小吴唯一一点地理上的优势支撑着他还能对敌人进行反击,但在敌人绝对优势的人数面前,被捕只是时间问题。
已经是网里的猎物,敌人反倒一点都不着急,任由你随便挣扎,只是一点一点收紧网子。
两个敌人冲上前,企图抓住小吴。我们是越过三八线来侦察的小股部队,肯定身上有重要情报或者重要信息。就比如班长身上的地图,和那个‘大拖油瓶’。
所以对于敌人来说,他们更愿意活捉我们,而不是击毙。除非逼不得已,他们不会选择杀了我们。
小吴慌乱之下甩出一颗手榴弹。但在树林之中,小吴又缺乏经验,手榴弹根本扔不了多准。
不过手榴弹的爆炸仍旧让几个南朝鲜巡逻队的士兵犹豫了起来,他们对手榴弹还是比较忌惮的。倒不是他们怕死,只是对付一个注定逃不出去的伤兵,犯不上冒那么大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