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志在刺死第一个敌人后,继续向前冲去,留下那个捂着咽喉的美国兵,身体还在抽搐,死在了单兵坑里。冲锋一旦发起,身后都是战友,就算是死,也不能挡住战友冲锋的道路。否则一个人死了,后面人都被挡住,还怎么打?就更别提没死的人,所以冲在最前头的人是不能停下来的。
袁大志第一个冲了上来,紧接着就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十几个人……
南边前沿阵地上的美国兵掉头就跑,跑在最前头的人和我们第二梯队的几个人混战在一起,跑在最后面的两个人被步枪打了个透心凉。
在西边和南边的阵地都被突破后,美军彻底丧失了打下去的勇气。少数几个老兵依托核心阵地和高地上停着的卡车负隅顽抗。
突然,一团明亮出现在阵地上。
黑暗中,我们都忽视了一点。美军基层中,大量装备有一种武器。我们之前见到过,但是并没有真正的见识过这种武器的厉害。这种武器就是——喷火器!
突然出现的一道火龙让所有人为之一震,不管是美国兵还是中国兵。
那几个正在和第二梯队的中国兵扭打在一起的美国兵恐怕到死都不敢相信,没有死在中国人的手上,却被自己的喷火兵变成了烤猪。就在两三分钟前,他们还大声叫喊着,让喷火兵赶到南边前沿阵地,把这些正在冲锋的中国猴子变成烤猪!
汽油弹的威力我是看见过得,但那毕竟是飞机上扔下来的丨炸丨弹。这种喷火器正面近距离喷射的惨状,我却是第一次见。
火龙吞噬了正在扭打的中国兵和美国兵,几个战友在第一时间就被火热的、正在燃烧的火油吞没,变成火人。
惨叫!凄厉到让所有人都恐惧的惨叫!
我从来不敢相信,人类竟然会发明这样的武器,用来消灭同类!
黑暗被火光划破,整个小高地都被照亮。我甚至看到了背后背着硕大的油罐,手里还提着冒火的喷口的那个喷火兵,那已经狰狞到令人恐怖的脸庞。
那火焰温度极高,虽然没有烧到我,但我感觉我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已经被烤干。我甚至感觉这是我进入朝鲜以来,感觉最温暖的时刻,温暖的让我想要哭。
臭不要脸的端着冲锋枪,二三十米的距离已经不需要瞄准,十几发子丨弹丨刚一出膛就打在了那个喷火兵的胸口。紧接着,那个面目已经狰狞的喷火兵就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短短几秒,那个狰狞的面孔成了我今后几十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在爆炸之后,美军的抵抗变得零星。
汤姆举起步枪,将步枪里仅剩的几枚子丨弹丨全部打光,打死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国兵。打光子丨弹丨后,汤姆没有再装弹的机会了,因为中国兵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汤姆果断扔掉手里的步枪,然后将双手举过头顶。
战斗已经结束,周围的战友都在打扫战场。死了的敌人用刺刀补一刀,还活着的就抬下去救治。有的兵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枪支,有的兵从已经歪歪斜斜千疮百孔的帐篷旁边找到弹药箱或者罐头箱。
一场仗,我们一共击毙四十七名美军,俘虏五名,其中两个是重伤员。三个还清醒着的美国兵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们在他们的营地搜集和翻捡那些他们甚至都不愿意携带的垃圾。
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每一个还活着的、被俘虏的美国兵都感叹,他们真的是太穷了。他们怎么也不愿意相信,那些可怕的敌人,竟然会像拾荒者一样贫穷。
吃的,穿的,枪支,弹药,毛毯,汽油,炊具,火炉,甚至是已经破了的帐篷布都被我们搜集起来,那些都会有大用!
死人身上的大衣和靴子被扒了下来,钢盔和羊毛围巾都被收集起来。被我们光顾过得阵地,恐怕老鼠都不会再来,因为再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了。
令人惊喜的是,美国人阵地上的卡车中,居然有三辆卡车受损并不严重,看样子没啥太大的损坏。可我们营里没有会开车的兵,开车可是技术兵种,那不管在哪个团都是香饽饽,肯定不会在我们这步兵部队打仗的。
不过,检查过后的第一时间,营长就派通讯员和团里联系,让团里派人来接收卡车。
除了卡车,还找到三大桶柴油。连长说,这下师里的汽车连长得高兴死。战争爆发后,我们从苏联老大哥那里租借购买的卡车,有很多都被美国鬼子炸毁了。现在每一辆车都是宝贝。但班长说过,和车相比,司机和燃油更是宝贝。
司机就不用说了,仅仅会开车在朝鲜甚至活不过一天。能在朝鲜和美国鬼子飞机斗智斗勇的,那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不光技术过硬,心理素质还得好。我可是亲眼瞧见的,公路上被美国飞机炸出来一个大坑,车没法直接过去。大半夜的,头顶上美国飞机正在寻找中国军队的卡车。底下的汽车兵就把提前准备好的铁轨架在地上的大坑上,然后卡车从铁轨上过坑。
那铁轨看着也就巴掌宽,让我这么个人从上面走,我都很难保持平衡。可那些汽车兵,开着那么大的大卡车,就从钢轨上开过了大坑。那可是真真正正头顶上美军飞机在轰炸的呀!这个时候,手多抖那么一下,可能车就翻进坑里了。如果车上拉着的是被服粮食,那翻车并不可怕,可很多卡车上装着的可是炮弹和丨炸丨药!不得不佩服那些老司机的技术!
司机是很重要的,燃油不比司机富裕。国内不产汽油柴油,那卡车烧的每一滴燃油,都来之不易。有的是解放前缴获国民党的,有的是花了很资源和矿石从苏联换来了,甚至还有很少量的一些是抗战后期缴获自日军的。但即便是这样,数量还是很稀少。有很多汽车连跑了没几天,就已经断了燃料。没了油的车,那就和废铁疙瘩没啥区别。
后来,有很多卡车都被改装成烧煤的。劳动人民虽然发动集体智慧能把车改成烧煤的,但烧煤的车没劲儿啊,遇到上坡还得烧着油跑,要不就得让人推。这三大桶柴油,可比卡车更金贵。为了防止美军飞机来轰炸,连长让把油桶埋在了高地下面的雪地里。卡车我们实在没法转移,只能放在那儿等团里来接收。
胜利是喜悦的,但每个人脸上看不到太多喜悦。因为这胜利是很多战友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那些朝夕相处的战友,转眼间说没就没了。营长在工兵排长的尸体旁。工兵排长最少被三枚地雷,炸得支离破碎。营长跪在焦黑的雪地里,将战友的肢体收集起来。营长一米七几铁骨铮铮地汉子,泣不成声。
李潇看着眼前这个双手高高举起,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的俘虏,恨得牙痒痒。就是这个满脸无辜的美国鬼子,刚才打死了二排的战友王顺。在自己准备开枪打死这美国鬼子的时候,这驴日的枪一扔居然投降了。
李潇一看地上的战友还在抽搐,枪口对准这个美国鬼子就要开枪,但是却被班长拦了下来。
“放下枪!他现在是俘虏!”班长低声喝道。
李潇眼泪顿时就出来了:“班长,他……他个驴日的刚刚开抢打死了二排的王顺!现在却要投降?我不要他投降!我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