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时期散居城乡的正一派道士(有家室,只有在行法事时才着道装,行斋戒)活动极为频繁。这些民间道士,自称集佛道于一身。他们称佛教为“西宫”,道教为“东宫”。主东按照法事的不同需要,选择不同的教门。佛教的法事是超度亡人,称为“做道场”。道教的法事是祈平安,禳灾疫,即“打醮”。对于这种“打醮”,历代地方志、史籍不乏记载:“秋成岁稔,民取醵钱建醮”(道光元年《辰溪县志》);“同治七年九月,芷江瘟疫流行,西乡最盛,十室九空,至有歇绝烟火者。城内黄榜城一隅,半月内病死七十余人。于是城乡士民建醮,疫乃渐息。”(同治十年《芷江县志》)由此可见一斑。
辰沅河谷的道士设坛打醮,一般为七、八人,多时至十余人,其中包括作法者和作乐者(乐器为打击乐和唢呐)。一堂醮事通常由一个坛门的师徒弟子组织承担。各种名目的醮事,有某家为主东者;有村坊、街巷联合操办者。罗天大醮规模宏大,耗费巨额,非单家独寨所能承担,须由数十村坊乃至由城及乡共同募资筹建。“打醮”时,在主东家中或与之相关的庙宇里设醮坛。醮坛称为“龙虎玄坛”,布置颇讲究,须悬挂名目繁多的神像,称为“宫丹”。醮坛设香案、悬吊挂、垂珠帘、铺拜毡。富丽堂皇、庄严肃穆。正一派道教是没有道观的。若建罗天大醮,必须要选择规模宏大的庙宇、祠堂、会馆安设醮坛,同时要延请称为浇作师的民间纸扎艺人,纸扎神像。在设置罗天大醮醮坛的地方,所有街道的上空,都必须黄绫遮天,清水洗街。沿街各家各户,都要熏点檀香,悬挂纸扎彩灯。“打醮”期间,每天五更早朝鸣锣喊街,阖市禁屠斋戒,夫妇不能同宿。即或是产妇,也只能吃鸡蛋,而不可宰杀生灵。罗天大醮是旧时辰沅河谷人们最盛大的宗教节日。
我们要注意到这时沅水中上游巫傩之风的中兴,与历代已经有所不同。主要是由于娱人娱己的歌舞戏剧等娱乐形式的兴起,促进了道教佛教、巫傩文化最主要的展示手段的丰富。傩堂戏包含傩祭、傩戏、傩舞、傩技。傩祭是傩艺师通过载歌载舞形式向傩公、傩母以及傩堂中的一切神灵进行祭祀,为主家酬谢神灵、酬还良愿,并驱除邪恶、为愿主祈福。傩戏是愿主许下的专用以酬谢傩神并有还愿作用的神戏。傩舞由“端公”身穿法衣,在傩坛里手舞足蹈,按部就班地完成仪事活动。
傩堂戏最早的文献记载,见于康熙四十四年(1705)《沅陵县志》中所载向兆麟诗作《神巫行》:“汝有病,何须药,神君能令百病却。汝祈福,有嘉告,神君福汝万事足。走迎神,巫吹角,呜呜巫师来降神。牲酸具陈,牵羊执泵神具至。只杀泵烹羊,神保是康。坎坎击鼓,备极媚妩。神凭巫语,汝翁病行愈,赐汝以纯瑕。拜送神巫刚出门,阿郎哭爷已声吞。走过东邻还歌舞,今年高糜富禾黍,明年多财复善贾。事事称惫惟凭汝,愿唱一部《孟姜女》。”“向兆麟,号石村,京山人,康熙二十五年(1686)由举人为(沅陵)县教谕…后永顺府教授。”
傩堂戏面具。戴面具演出被看作傩戏典型的艺术特征之一。傩戏是傩仪的核心部分,面具是傩戏的核心。在沅水流域的傩戏里,一枚面具代表一位或几位神(有时一枚面具会兼具几个角色),面具在从人(演员)转化为神的过程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对于傩堂戏辰州的州、县地方志多有此类记载。
道光元年(1821)《辰溪县志)载:“祈镶:如求财求嗣求雨,镶灾镶病,必延巫致祝,或请道士建蘸燃烛。又有还摊愿者,遇有祈镶,先于家完焚香叩许,择吉酬还。至期备牲牢,延巫至家,具疏代祝。鸣金鼓,作法事,扮演《桃源洞神》、《梁山土地》及《孟姜女》等剧。主人衣冠随巫拜跪,或一日、三日、五日不等。其名有三请愿、朝天愿、飞云甘愿、白花愿之属”。
辰河高腔也是在这时流行于沅水中上游地区了。
《辰溪县志》载:“秋成岁稔,民取醵钱建醮或演傀儡,或集优人作剧以酬神。”这里的“傀儡”与“优人作剧”指的是辰河高腔目连戏矮台班与高台班两种形式,不论佛教盂兰盆会,还是道教的罗天大醮,都必须结合目连戏的演者进行。
辰河高腔也是在这时流行于沅水中上游地区了。
明末,江西巡抚衙门的书办、江西弋阳曾氏兄弟二人弃官避乱,客居于湘西泸溪县浦市近郊的浦溪村,常哼唱弋阳腔曲子解闷,引起了当地人的兴趣,于是纷纷学唱,弋阳腔很快流传开来。后来,曾氏兄弟移居浦市的江西会馆教授徒弟,常与在浦市做生意的江西老表聚众坐唱。当时,泸溪、辰溪、沅陵、溆浦等地许多人拜师于曾氏兄弟门下,学成后回乡演出、传教,并在传承、传播的过程中融入了佛、道、摊等民俗元素。辰河高腔因此逐渐丰富与完善,形成了自己独有的风格特色。因其流行于沅水中、上游(俗称“辰河”)一带,故当地人称之为“辰河班子”,又叫“辰州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