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学在苗疆的影响不仅在于对苗疆学子个人命运的改变,对巫与儒、释、道的混融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苗疆逐步庙宇林立,遍及城乡。佛教寺庙有观音庙、观音阁、万灵山、仙佛山、二龙庵等等,道教寺庙有万寿宫、禹王宫、华南宫等。此外,湘西地区的府、州、县所在地还建有文庙、城隆庙、关帝庙、张飞庙、伏波庙、龙王庙等,名目繁多。苗区还建有天王庙、盘瓤庙、辛女祠。苗族巫师有讲苗语的苗老司(俗称“巴代雄”),也有讲汉语的客老司(俗称“巴代扎”),足见儒文化之渗透,亦可见巫与儒、释、道之混融。
儒学的传播带动了地方文化的繁荣,记载地方历史文化的汉文献大量出现。这一时期的文献主要有书面文献、铭刻类和日传文献。书面文献有各府、州、厅、县撰写的志史,永顺县绅士刘正学编的《永顺县风上志》开记述当地风土人情之先河。各个姓氏编纂的家谱、族谱,地方文人许多的诗文稿以及朝廷与地方大量的公务和私人文书等;铭刻类有石碑、墓志、摩崖石刻和鼎彝木坊等,从载体来看,有石、木、铜、铁、瓷、泥等,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石刻,就形式而言,有石柱、石匾、石碑和摩崖石刻4种形式,从品种来看,单石碑一项,就有墓碑、纪念碑、源流碑、诗文碑等很多种。
原来苗族精英往往就是把成为神职人员(巴岱、道士)与寨长,现在却看到了另一条政治地位上升的道路,即在朝廷捞取功名,通过读书科考进而进入仕途,在朝廷的政治体系中获得个人成就,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
腊尔山苗疆苗族是国内少数民族中比较主动的参与近代国家政治活动的民族之一。许多士子在现代国家最初的酝酿构建中,都是积极活动者与倡导者。苗族人士田应诏、田应全兄弟很早就加入孙中山的同盟会,拥护孙中山从事辛亥革命、建立新的民族国家的建国主张。田应全还于1911年12月17日与苗族人士唐力臣领导湘西凤凰县苗汉土各民族起义,8700多人奇袭凤凰城,打响了湖南辛亥革命的第一枪,有力地声援了武昌的革命起义。民国成立之后的前半期,孙中山先生领导了多次革命运动,二次革命、护国运动、护法运动等。苗族人民都是历次革命的积极参与者。
国家观念终于在苗族中成为一种重要观念,导致了中国近代社会的大舞台上,湘西苗族体现了对国家的归属感,并为近代民族国家的建构作出了重要贡献。熊希龄、向警予、周佛海、贺龙、粟裕、滕代远、田应诏、陈渠珍、李烛尘都是他们杰出的代表。
咸同年间,贵州苗疆以秘密教会的形式组织民苗叛乱的事件反复迭起,而“湖南西路苗疆,处处与贵州接壤。此次黔苗构乱,十有八年,楚省苗民,地近情亲,绝无一人一户,被其勾蝙。”‘非仅如此,若自比百年之前苗疆之情状,即可知书院教化于此有莫大之功。
二十八:王化和坚守—沅水流域的信仰世界
辰沅河谷—道教、佛教和巫傩的戏剧化兴盛
屈原流放沅湘,溯沅水经沅陵、辰溪到溆浦一带,时间已过近两千年。这里仍然是巫傩文化最为盛行的地区,这里的人们仍然是习惯于借助于“傩”这种神秘力量来达到自己的美好愿望。
至明清时期及近代,当中原等其他地区的巫傩之术逐渐衰落时,沅水上游一带的巫风反而出现中兴之势。
清初改土归流以来,汉民大量涌入沅水流域,随着清廷对五溪澧沅水系诸镇的军事进一步加强,中原文化的输入也增大了规模。但这些汉人所带来的儒释道文化,在这里也难免不被历史悠久、源远流长的楚文化在一定程上巫化了。清廷迫于苗民的反抗,把主要精力放在对辰沅西部山区腊尔山苗人的剿抚上,对辰沅间楚文化无暇去刻意冲刷,反倒给辰沅河谷巫傩的发展提供了更大的空间。
自明末清初以来,清水江下来的木排,酉水河汇聚的山货,促使沅水流域由自给自足的农业经济向商品中转商埠转变。史称:“ 常德为黔蜀之通衢, 澧州居辰(州)、沅(州)之总汇。舟车担负必集于常(德), 而松杉、桐油、盐米之类, 必集于澧之津市。洞庭以西,市镇之殷繁无过于此。若夫宝(庆)、靖(州), 则惟湖南之赴云贵者道经其间, 行旅之外, 他鲜居留。”沅水中游地区的物产输出和商品输入, 主要以上述中心城市为外运内联地。辰州、沅州主要下常德, 永顺除下常德一路, 还有澧水一路下津市、靖州或经宝庆至湘潭, 或经洪江下常德。史称:“ 楚南民朴, 所需者日用之常资, 故富商大贾亦不出于其间。惟米谷所聚, 商贩通焉, 其余则小肆店而已。又有史载:“ 至若商业转输, 则多外帮巨贾。江西帮檀药材、锡箔、铜、铅、蜡、丝, 淮商引盐, 山西帮擅汇票、裘褐、汾酒、关角、潞参, 闽商烟草, 苏商绸布, 广商银朱、葵扇、槟榔。”
沅水中游地区的外来商人也不少,出现了大量从事种植、捕鱼、伐木、布匹和贩油等行业的外地手工业者和商人。商品经济的繁荣,各地的商业行会、会馆也纷纷出现。这些行会多以地域关系为纽带,团结同乡工商业者,形成一方商帮,与异地商帮相竞争;同时又以宗族关系为尺度区分远近,带有浓厚的帮会色彩。此外,行会一般都供奉神灵与祖师爷,其功能不仅在于表明行统与师承关系,而且在于实施行规、统一的行动。
沅水流域水系、山系、盆地图,黄色区域为沅水中上游辰沅河谷平原。
财富在积累,这里出现了一些名门望族和大富人家,他们在一些乡镇整合本地的一些宗教人士,这一时期的县祠、郡祠的修建及族谱的修订进入了高丨潮丨。一些小姓小族也纷纷修订族谱,创建祠堂,仅辰州(现沅陵)后来留存下来的傩殿就有1200多个,沅水地区社会已经进入了真正的宗族社会。
《汉书地理志》载:“楚有江汉川泽山林之饶。江南地广,或火耕火耨 ,民食鱼稻,以渔猎山伐为业。信鬼巫,重祭祀。”清代顾炎武在《天下郡国利病书》道:“湘楚之俗好巫,自古以然。”
崇神信巫就是在沅水流域人们根深蒂固的传统。由于这里的地理生态环境、信仰观念一直还停留在万物有灵的原始宗教阶段,不仅祀奉祖先,还崇拜自然与神灵,认为神灵具有不可抗拒的力量,无论消灾除病或求子求财等都请道士、跳神驱邪攘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