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江流域—苗木和皇木采办
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看雷公山苗疆以木材为主线的贸易,以及对沅水上游社会经济发展的影响。
明洪武三十年,锦屏县婆洞林宽揭竿起义,攻占隆里、新化,围困黎平,震惊朝野。朱元璋令楚王朱桢率军三十万,由沅州伐木开道200里,直抵天柱,然后溯江而上,直奔锦屏的茅坪、王寨、卦治,修筑军事据点。这次军事行动的一个意外收获,就是被“丛林密茂,古木阴稠,虎豹踞为巢,日月穿不透”的深山箐野景象所震撼,清水江“古木阴稠”的消息就这样传到了朝廷。
清水江流域的雷公山苗疆就是这样进入了朝廷的视野。“清水江者,沅江上游也,下通湖广,上达黔、粤,生苗居其上,曰九股河,曰大小丹江,沿岸数百里,皆其巢窟”。雷公山苗疆由西向东横贯全境的清水江俗称“苗江”、“苗河”,清水江自源头至与沅江交汇处,流经都匀、丹寨、麻江、凯里、黄平、台江、剑河、锦屏与天柱等9个县市,据史料记载,流程“自都匀府起至楚之黔阳止,凡一千二十余里”。位于从湖广溯沅水上贵州镇远,经普安进入云南曲靖的“黔中通滇孔道”南侧。盛产的木材叫“苗木”、“苗杉”。其中的大木、巨木为明、清两朝征集了数百年,是用于修建皇宫及陵寝的战略物资,史称“皇木”。
清水江流域的森林,古代人烟稀少,森林植被莽莽苍苍,无边无际,处于原始自然状态。锦屏县卦治《龙氏族谱》载,宋仁宗皇庆二年(1313年)龙氏开发此地,“古木丛生,倒悬挂枝。”满山遍野,遮天蔽日。由此溯江而上50里的文斗苗寨,开寨的姜姓《族谱》也载,这一带“在元时丛林茂密,古林阴稠,虎豹居为巢,日月穿不透,诚为深山箐野之地。”明洪武三十年(1397年)楚王朱桢、湘王朱柏率30万官军征剿锦屏婆洞林宽侗民起义,“由沅州(今湖南芷江)伐木取道抵天柱前往镇压”,可见600多年前,清水江下游一带为原始森林所覆盖,以致堵塞了官军的行进。到乾隆年间,贵州巡抚爱必达的《黔南识略黎平府》写到,“郡内(黎平府内)自清江厅(今剑河)以下,至茅坪(今属锦屏)二百里,两岸(森林)翼云承日,无隙土,无漏阴,栋梁杗桷之材,靡不具备。”也就是说,自宋仁宗皇庆二年(1313年)算起,400多年过去,清水江中下游仍保持着“翼云承日,无隙土,无漏阴”漫无边际的原始森林。
古代中国各朝廷营造的皇宫、陵寝成千上万,所耗皇木(巨杉、巨檀、巨楠、巨樟等)无计其数。明清的皇宫、陵寝建筑集中在北京,随着三秦、中原等地皇木资源的枯竭,皇木征集、采运之地必然转向四川、湖南、贵州等省。洪武三十年那场镇压林宽起义的战争,又让朝廷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发现了贵州清水江流域丰富的森林资源(皇木资源),这里的皇木开发就成了必然中的必然。
明正德九年(1514年)是清水江木材纳入皇木征集的开始。
《明实录》载,正德九年(1514年)“工部以修乾清、坤宁宫,任刘丙为工部侍郎兼右都史,总督四川、湖广、贵州等处采取大木(皇木),而以署郎中主事伍全于湖广,邓文璧于贵州,李寅于四川分理之。
明初,清水江流域的北部地区先后修通驿道,设置卫所,屯军垦殖,屯扎平溪卫、清浪卫、镇远卫、偏桥卫、兴隆卫、清平卫等军事机构,驻兵控制南北两侧的大小土司。明朝中后期,镇远、施秉、天柱等府县也相继成立。而清水江流域南部的黎平府、新化府与五开卫、铜鼓卫辖区及其周边,明末才开始进行“改土归流”,由原来的土官改为流官统治。贵州巡抚江东之说:“贵州府卫并州县,俱系土司改制,其子孙为流官,各奉法无越志。”
明征集皇木集中在嘉靖、万历两朝。万历年间,乾清宫、坤宁宫、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前三殿后改为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先后着火,修复宫殿,大动土木势在必行。故《明实录》载万历十二年(1584年)、十四年(1586年)、十九年(1591年)频繁派员赴贵州、四川、湖南采办皇木。
但由于多数江段与支流为苗疆,“生苗不籍有司,且无土司管辖。官民自黔之黔,自黔之楚、之粤,皆迂道远行,不得取直道由苗地过”,木材贸易还是受到很大限制,方显:《平蛮纪略》)记载该地“所产杉木,内地商民皆不敢深入购买”。
清初,开辟清水江“苗疆”的议题正式列入了清王朝的议事日程。清代学者魏源认为:“苗疆四周几三千余里,千有三百余寨,古州踞其中,群碧环其外,左有清江可北达楚,右有都江可南通粤,皆为顽苗播据,梗隔三省,遂成化外。如欲开江路以通黔粤,非勒兵深入,遍加剿抚不可。”
为扫清开辟“苗疆”的障碍,清王朝首先理顺了这一地区外围沿袭明朝的军事指挥系统,调整了“辰沅永靖道”指挥机构,重新明确职责,讨论“楚卫属黔”的问题,雍正时期的贵州总督高其倬提出:“都匀以西、黎平以东,中夹生苗一区,名曰古州八万,地大苗众,正须料理。若以五开归黔,则苗区包在黔内,一切办措呼应即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