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古丈坪厅志》还详细记载的当地居民“赶场”贸易的盛况:“场期各携货物于宽平之地,辐揍互市,谓之赶场。凌晨荟萃,至日午即散,或有搭盖草棚者,或者堆架乱石者,其小贸营生,储货无多者,则星罗棋布,其散摊于平地之上,或坐或立。六保中一清洁场在本城西门外,其附郭而居夹道贸易者,谓之百日市。逢场则开铺陈货,以通有无。…水码头之罗依溪市,亦有场,谓之百日市。百日市者,盖逢好固贸,即不逢好之日,亦可通有无。其非好期而贸易者,又谓之冷场,盖即指百日市也”。
这一时期酉水市镇的繁荣与发展,是与该地区山林特产资源的大量开发与不断商品化分不开的。史书记载当时由沅水、酉水及澧县、沅陵进出湘西的水路、陆路上,商贾络绎不绝,商业贸易十分活跃。外来商品很多,“广货川货,四时皆有;京货陕货,亦以时至”。这里的农副土特产品远销全国,“出口货财,日形发达。交通便易,上至川陕滇黔,下至鄂浙闽广,咸有永商踪迹”。
原先“稼稽而外,不事商贾”的土人苗民中,出现了一批商人,其中“妇女居半,苗民尤多”。经济发展和商业的繁荣,带动了一批以市场为依托的集镇的兴旺和发展,如龙山的民安镇和里耶镇,永顺的灵溪镇和老司城、王村,保靖的迁陵镇,花垣的花垣镇和吉卫镇(猪市),吉首乾州镇,沪溪的浦市镇,凤凰的阿拉镇(牛市)等。
当时参与集市流通贸易的商品除了外地商人运进的布匹、食盐以及其他日常用品之外,主要是本地的土特产品,其中以桐油、茶油等为大宗,兼以蓝靛、漆蜡、白蜡、药材、水果、干笋等土特产。也正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土特产品源源不断地成为商品,才吸引了大批外地和本地商人从事长距离贸易运输,将外地日常用品运进,将本地土特产品运出;当地居民也通过出售土特产品也换购生产和生活所需的铁器及其他用品。如保靖县“城乡市铺贸易往来,有自下路装车者…亦有专伺本地货物涨跌以为贸易者,如上下装运盐、米、油、布之类,则曰水客、至于本地出产,如桐油、五倍子(有羊倍、角倍两种)、碱水、药材各项,则视下路之时价为低昂”。
历史上,酉水就是苗疆与外界物资交流和文明传递的主要渠道。一艘艘依靠人力划桨撑篙拉纤的木船,将湘西的桐油、五倍子、兽皮、茶叶、药材等土产源源不断地运出去,再将下游口岸的洋油、盐巴、布匹、日杂百货运回来。
船工航行酉水沿途险滩林立。“酉水河,滩连滩,十船过路九船翻”,后来民国年间这里的文人沈从文先生也写道“酉水多滩,凤滩、茨滩、绕鸡笼、三门、驼碑五个滩最著名:凤滩、茨滩不算雄,上面还有绕鸡笼”。上行船到两大滩时,有时得用两条竹纤在两岸上拉挽,船在河中破浪逆流上行。绕鸡笼因多曲折石坎,下行船较麻烦,一不小心撞触河床中的大石,即成碎片,船上人必借船板浮沉到下游三五里方能得救,三门附近山道名白鸡关。石壁插云,树身大如桌面,茅草高至一丈五尺以上,山中出虎豹,大白天可听到虎吼”。多险滩是酉水的一大特点,同时也孕育了酉水号子,在一次又一次艰难地渡滩中,船工们团结一起使劲,统一的节奏成为一种独特的民间歌唱形式。
在漫长的行船日子里,船工们为齐心合力战胜自然的艰难,也为排除胸中的苦闷,他们需要呐喊,需要高唱。就像鲁迅总结的“杭育杭育派”一样,他们的叫喊渐渐形成一种口号,一种歌谣,这就是酉水船工号子。
酉水船工号子是配合船工劳动动作,统一节奏,调动劳动情绪的一种民间歌唱形式。歌唱的内容包含了土家人的人文历史、地理风貌、宗教信仰、生产生活、爱情与处世哲学等。船工们在喊号子时精神振奋,干劲倍增,齐心协力,乘风破浪,勇往直前。
酉水河上行船,船大用橹,船小用桨,所以出现了“橹号子”和“桨号子”。在酉水号子中,这两个号子最有特色。
“橹号子”的领唱者所唱歌词带有号令性质,起着指挥与协调劳动节奏的作用,其他船工多以一些衬词和吼喊伴唱。“橹号子”的歌词多为船工即兴编唱,约定俗成。他们采用夸张、比喻等手法,描述酉水河两岸的地域、风光、民俗,以及水上行船的艰辛生活等。如:
雀儿孔来雀儿岩(哟嗬),船儿要移望乡台(哟嗬)。
教场滩来教场坪(哟嗬),跑马射箭比输赢(哟嗬)。
螺蛳滩来进了潭(哟嗬),酉水号子喊一番(哟嗬)。
到了保靖看一看(哟嗬),对门就是狮子庵(哟嗬)。
狮子庵来丢过河(哟嗬),拢了码头观音阁(哟嗬)。
保靖码头生得平(哟嗬),天开文运在对门(哟嗬)。
…
除了行船号子,还有岸边号子。其中纤号子是船工在船上行时,遇上急流险滩上岸拉纤时所唱的号子。装卸号子是船靠码头,船工们上货、下货时相互鼓励所唱的号子。休闲座唱,就是船工们在晚间船靠码头,或者船头休闲,或上岸,或上茶馆时,唱的一些土家族山歌和小调。这些号子,也各具特色,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