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朕的心有些乱,总觉得愧对皇贵妃,也辜负了你对朕的期望,所以一直不敢见你。怕和你提及这些伤心的事情,乱了自己的方寸与心思。”弘历坦言,表情十分诚恳:“朕没有一日不想你,虽然成日里总能相见,但不是在御花园就是在钟粹宫,要不然就是阿哥所里,都不是长春宫,不是只有你与朕能惬意说话的地方。”
“见与不见,在情不在面。说与不说,在心而不在唇。”兰昕一双清澈的眸子,对上弘历深邃的瞳孔,终于还是露出了愧疚之色。“臣妾想了许久,从自身,从皇贵妃,也从皇上的角度来想,终于明白了一些。”
略微有些愧疚,兰昕直言不讳:“很无奈也很惭愧的是,臣妾想了许多之后,才发现,原来最后想到的才是为皇上设想。皇贵妃固然是有委屈的,可作为女子,能为夫君尽心,这样的委屈或许是一件幸事。起码皇上每每想到这些,总是会毫无保留的想起皇贵妃,从前的慧贵妃,高侧福晋,这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弘历没想到兰昕的态度竟然如此温婉,心里也是感动。“你能明白,朕就安慰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了,朕现在只想陪着你好好逛一逛这御花园。从这里走过去,不远就是重华宫,朕想着和你再去走走可好?”
“好。”兰昕缓缓颔首,将手搭在弘历伸出许久的厚掌上。这是不是就算和好了?触及心肠,兰昕只觉得鼻子发酸,其实若不是深爱,她又怎么会怨他薄情?
一阵清幽馥郁的风,吹落几片梧桐叶。兰昕走在树下,落叶轻轻的掉在肩上。
“别动。”弘历唤住她,温热的目光里透着一股缱绻之意。“让朕来。”轻轻的将那片落叶托在掌中央,弘历掸去宝石蓝旗装上的浮尘。“朕新得了一块青琅腥司拇蚰ブ螅龀纱舜�
从袖子里小心的掏出一条好看的珠串,弘历动作舒缓的替兰昕带在颈上:“此石颜色瑰丽青翠,花纹优美,十分好看。却没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纹路,正如同兰昕你在朕心目中的地位一样,永远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过分煽情,弘历哂笑:“许是这话朕从前翻来覆去对你说了好多次,你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但每说一次,朕都是无比认真的。不是为了好听才说,而是为了让你知道,朕一直都没有怪你,一直都把你放在心上。”
握着兰昕的手,弘历轻轻将那玉手搁在自己的胸口:“再多的误会也好,非议也罢,朕都不想理会,唯独你的在意,朕不得不去想。不得不放在心头,只因为是你,兰昕,只因为是你啊。”
“臣妾明白。”兰昕顺势轻轻贴在弘历的胸口,久违的龙涎气味萦绕心头。她不知道皇贵妃薨逝之后,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却没有去找皇上的原因是什么。可能,爱了这样久,爱的这样累,她也想尝一尝被呵护的滋味。
风澜不想在御花园里闲逛竟然还能遇着六阿哥,欢喜的不行,急匆匆道:“贵妃娘娘您看,那不是六阿哥和乳娘青锁么?六阿哥跑的可真快,身后的奴才都跟不上了。”
彼时,苏婉蓉正倚着亭柱绣着婴儿的肚兜,听风澜的话音儿,她赶紧顺着去瞧。果然见到永瑢活蹦乱跳的出现在眼前:“是永瑢,本宫好些日子没瞧见她了,真是想得不行。风澜,走,咱们过去瞧瞧他。”
“娘娘,您身子重,怕是追不上六阿哥。不如这样,奴婢去接六阿哥过来,好好陪娘娘您玩一会儿。”风澜说的一点也不错,由春至夏,转眼纯贵妃的身孕已经足有六月。这段时间以来,有过娴贵妃那一次的惊险,皇上与皇后竟事无巨细的关怀,倒是比以往任何一次有孕都过得惬意轻松一些。
“也好。”苏婉蓉抚了抚高高挺着的肚子,连连道:“快去,本宫真是很惦记永瑢。”
“知道了。”话音还未落,风澜已经风风火火的奔了下去,三两下就跑到六阿哥前头,将他拦下。“小阿哥,你可认得我么?”
永瑢并不理会面前的风澜,只是躲着他继续想要跑,生怕让后头的奴才追上。
青锁离得近些,连忙走上前福身,扬声向亭子里的纯贵妃行礼:“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青锁不必多礼。”苏婉蓉站起身子,朝她招手:“快,领着永瑢过来,让本宫瞧一瞧。”
“是。”青锁快走两步,将六阿哥抱在怀里,连连哄着:“六阿哥别跑了,瞧你,这一身的汗。快去给纯贵妃娘娘请安。”
永瑢还不到两岁,只会说简单的话。因着是青锁带大的,对她也十分的信从。这会儿落到青锁怀里,他只是咯咯的笑,并没有反抗或者闹情绪。
“给我抱抱。”苏婉蓉迫不及待的伸长了双手,想要从青锁怀里接过永瑢。
青锁迟疑,忧心道:“贵妃娘娘有着身子,怕是不能受累。不如奴婢抱着给您瞧可好?六阿哥,快给贵妃娘娘,叫额娘。”
“不碍的。”苏婉蓉是真的很想永瑢,坚持要抱。情锁拗不过她,也只好松开了六阿哥。
谁知道永瑢才落进她怀里,便开始又踢又踹的挣扎起来,奶声奶气的哭个不停:“我要额娘,我要额娘……我要额娘。”
苏婉蓉大惊失色,一是没有想到永瑢这么大的劲儿,眼看着就要招架不住了。二是,她不知道,原来在永瑢心里,额娘根本就是皇后,而自己不过是个连抱也不能抱的陌路人。“永瑢,额娘在这儿……”
第六百一十五章:风雨不动安如山
“额娘,额娘……要……”永瑢稀里哗啦的哭着,真正是晶莹剔透的泪珠子,顺着他小巧的脸蛋儿往下掉,看着就让人心疼的不知道怎么哄才好。
每一声都如同一记耳光,抽打在苏婉蓉粉嫩的面颊上。以至于那十分有力的小脚踢在苏婉蓉的胸口,她也没有一点反应,整个身子忽然就只剩下了空壳。
“娘娘,还是给奴婢吧,您当心身子啊。”青锁唬得脸色惨白,冷汗顺着后脊梁不住的往下淌。若是纯贵妃有什么不好,她怎么担待的起。“六阿哥,快别哭了,青锁在这儿呢,来六阿哥。”
永瑢听见青锁的声音,哽咽了几下,渐渐止住了哭泣。苏婉蓉虽然不情愿,却还是将孩子交给了她:“永瑢还小,许是认生吧。成日里本宫鲜少去长春宫陪伴,也难为他这样惊惶了。青锁,你赶紧抱他回去,看才哭过扑了风脑仁疼。”
稍微平复了情绪,脸上就只剩下满足的笑容:“见他身子全好了,结实又顽皮,本宫也就安心了。多亏皇后娘娘精心照顾,将永瑢抚育的这样好。青锁,回去也替我谢谢娘娘。”抚了抚自己的腹部,才慢慢继续道:“本宫身子重,就不亲自去向皇后娘娘道谢了。”
听纯贵妃的话音儿,看纯贵妃的表情,青锁自问瞧不出一丝不妥来,总算松了口气。“娘娘的话奴婢一定带到,就不耽误娘娘清净了,奴婢抱六阿哥告退。”
“风澜,咱们也走吧。”苏婉蓉一直咬着牙,不让自己露出恨意来,小心的维系着得体而又舒心的笑容,随着风澜返回了钟粹宫。
内寝的门被立在外头的小宫婢关上,风澜有奉上了一杯蜜汁,苏婉蓉饮了一口香甜,脸色才一下子冷起来。“皇后……好一个皇后,她真是会做。”
风澜就知道纯贵妃不是真的不在意,遂道:“娘娘,您别往心里去,六阿哥还小呢,许多事情他都不明白。待他长大了懂事儿了,您再慢慢教不迟。或者,咱们可以收买侍奉六阿哥的奴才,成日里总在他耳边儿吹吹风,也让他知道您才是嫡亲的额娘。皇后娘娘再亲,也不过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