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三十多年前，巴族癝君名叫巴相，开明豁达，深得族人拥戴。那时候，外面世界的信息，开始陆续在族人之间流传。这源于两方面原因：外面世界的人误入巴族族地，还有不安分的族中年轻人，尝试探索族地之外的世界。

巴相在这件事上拿不定主意，召集大家在祭祀活动之后，向族中先知征询意见。先知在族中的身份显赫，他可以预测到部族未来的兴衰。先知给出的答案是，未来的族人，必将融入到外面世界中去，但却无法得知融入之后的结果。

族人对此热议后分为两派，一派极力主张保持现有的生活方式，耕作劳息避世不出，另一派人则坚持应该顺应天意开始新的生活，他们对外面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巴相陷入两难，深知这一刻的决定关系到整个巴族的将来。深思熟虑过后，他终于想到个折中的办法，族人们也都认同了他的决定——族人现在对外面世界了解非常少，所以，他将选派族中两位精英，先行离开族地，去外面世界考察学习，然后进行评估，最后再决定整个部族何去何从。这两位族人外出考察时间设定为十年。

当时选派出的两位族人，就是巴融和巴图。

巴融是巴相的亲生儿子，巴图则为巴相的养子。他们二人自小一块儿长大，算是情同手足，与族人也都关系融洽。巴融是下任癝君的继承人，自小聪慧过人，受父亲熏陶，很早就参与到管理部族的工作中去。巴图忠厚淳良，乐于助人，且天生异禀，具有极高的神力。他们都是族中精英，巴相选派他们外出考察，倒并无徇私之心，族人们也都非常认同。

二人离开族地，十年后归来，各自讲述在外面生活的经历，得出的结论却迥异。巴融坚持带领族人离开族地，去往外面世界生活。他看到了外面世界高度繁华的物质生活、发达的科技文明，坚信只有融入其中，族人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部族才能得到更长远的发展；而巴图看到的，却是外面世界的人心不古尔虞我诈，族人们大多淳朴善良，很难适应那样一个复杂的环境。更重要的是，族人们拥有的技能，必将让外面的世界变得纷乱无序，甚至还会引发冲突造成灾难。

两种观点都各有拥趸，裁定的重任再次落到了巴相的身上。巴相权衡再三，数日不眠不休，终于有了决断。于是召集族人，宣布采用巴图的评估结论，族人不适宜外面世界的生活，继续避世不出，延续以前的生活。

部分族人虽然失望，但习惯了以癝君的意志为方向，故未有异议。唯独巴融心下不忿，数度与巴相理论，遭到呵斥仍不罢休，更是私下里在族人间游说，终于联络了一帮与之交好的族人，再向巴相进言。巴相在这件事上虽然略显优柔，但决定了的事，便不容更改。震怒之下，对巴融施以惩戒，却不料此举，反而激发起了巴融的斗志。

当然，巴融反应如此强烈，还跟他这十年在外面世界的经历有关。

十年期满，他回族地时，并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而且，他还答应过孩子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妻子，他一定会带着孩子重新回到她的身边。至今仍然没有人知道巴融在那十年里，如何遇到孩子的母亲，又如何与她相爱，但是，回到族地的巴融，已经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安守于平淡的生活。他的生活里已经有了爱，有了责任，他的生命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他必须完成对一个女人的承诺。

然后终于发生了巴族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叛族事件，巴融带领一些族人，叛族而出，私自离开族地，而且，他们夜袭宗祠，盗取了巴族守护千年的圣物……

巴融的行动经过缜密计划，虽然最终取得成功，但这其间，还是出了点意外，那就是当他带人盗取圣物时，将孩子交给一位族人带去某个所在，待自己得手撤离后，再与之会合。但那族人却在最后关头心生怯意，又或是在行动中不慎被擒，反正是巴融最后虽然成功叛族而出，却将孩子遗落在了族地。

数年之后，已经成为继任癝君的巴图，将孩子送出了族地，交给古汉元收养。

古汉元替孩子取名叫做古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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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族人的瞳孔都是淡青色的，为什么我不是？”古昊问。

“因为你的母亲并不是巴族人。”张松回答，“所有人瞳孔的颜色其实都是黑色的，之所以看起来不同，是因为瞳孔外层的虹膜，虹膜中含有很多色素细胞，这些细胞中所含色素量的多少决定了虹膜的颜色。眼睛遗传来自显性基因，而不是单纯的遗传父亲。所以，你的眼睛看起来才会跟我们不同。”

这些理论上的东西古昊听得不是太明白，但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离开医院，古昊神思还有些恍惚。

他其实已经接受了巴融是他生父的现实，当张松将那份血样交给他之后，他便预感到了这样的结果。他的恍惚是因为发现自己再度陷入两难的境地，他的身世决定了他再没有办法避开巴族纷争，一边是生父，一边是整个部族，而且，从张松的讲述中，他大概已经知道了巴族这场历时数十载纷争的缘由，他实在无法判定巴融和巴图究竟谁对谁错。也许，这件事里根本不存在对错。那么，当巴图和巴融最终面对，解决这场纷争时，他该如何选择？

巴融为了心爱的女人，不惜盗取圣物叛族而出，从这点看，他应该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古昊并不以此为耻，相反，还有些钦佩巴融的胆识。但他之后的二十多年，创造了不知多少超能者，不管他的本意是什么，但确实为这个城市带来了暴力和混乱。这同时也说明，三十多年前老癝君巴相的评估是正确的。

古昊最后决定暂时把这些事全都抛开，毕竟，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即将发生的灾难，以及阻止纵火者继续杀人。

他骑上摩托车，打算立刻赶回云湖山庄。有了从张松那里取回的名单，接下来要做什么，已经有了非常明确的方向。

车子驰离城区主干道，往云湖方向而去。

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手机的振动，停车摸出电话，看屏显上的名字居然是古汉元。

“家里来了个客人，你一定很想见到他。”古汉元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的感觉。

古昊略感诧异，正猜测什么客人会让古汉元这么郑重，电话那头随即便传来了巫彭的声音：“我来看看老朋友，如果方便的话，也想见见你。”

古昊的心沉了下去。

巫彭的话虽然说得婉转，但那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了。他若只是单纯想见古昊，根本不用去找古汉元，现在，他唯一的目的，就是用古汉元来胁迫古昊——如果不是古昊的治愈术，古汉元现在已经遇害身亡了，古昊当然不希望那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古昊回到家里，坐到了巫彭的对面。古汉元并不知晓内情，还很热情地给古昊介绍巫彭：“当年，就是他亲手把你交给了我……”

古昊皱着眉头打断他：“我有些事想单独和他聊聊。”

古汉元迟疑了一下，还是冲着巫彭笑笑：“那你们聊，我出去转会儿，你们聊完了，给我电话。”

古汉元出门之后，回想古昊的神情有些不对。他本来就对巫彭这么些年后突然造访有些生疑，现在，更加感到不安。想了半天，才决定打个电话给黄娅琳。

黄娅琳和秦歌正在云湖山庄等古昊的消息，接到古汉元电话，知道巫彭用这种方式找上古昊，必有原因，遂决定，立刻赶来和古昊会合。

黄娅琳让秦歌赶紧去开车，但秦歌却拉着他，找上了云磊。

“有了云磊，谁还想再开车呀。”秦歌笑嘻嘻地说。

黄娅琳立刻明白了秦歌的意图，让云磊用他的空间位移术，便能直接带他们赶到古昊家，那速度可比开车快多了。

云磊正趴在桌前，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听了秦歌的意图后，面露犹豫之色：“我没去过古昊家，想移也移不了啊。”

秦歌一听，有道理，赶紧想了个离古昊家最近的一个标志性建筑，移到那儿，就离古昊家很近了，这样也能缩短不少时间。

云磊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万一我要移错了，你们可别怨我。”

秦歌冲他瞪眼：“关键时候，你能别掉链子吗？”

云磊没法推却了，站到秦歌和黄娅琳中间，一手拉一个，施展空间位移术，三人还真就一下消失了。关键是，云磊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们移错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