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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的婚礼很热闹,流水席摆出好几十米长,差不多全镇的人都来喝喜酒。
沈途酒量不错,喝起来也爽快,到后来,有帮老头把他引为知己,一边跟他喝,一边唠叨外出的孩子们一年难得回来一趟,现在的镇子难得这么热闹了。也有人夸他有眼光,找了许琼这么个好老婆,许琼的优点一大堆,眼前就有一个,至少她不像其他老太婆那样,一个劲地劝老头子们少喝点。
许琼在边上听了,就默默地笑,笑得心里满是酸楚。她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小镇,喜欢上了小镇里这些淳朴的人,但明天早晨,她就会离开。小镇会成为他们逃亡途中的一处风景,也许再不会回来,但却会永远留在心里。
夜已深,流水席也散去大半,只有几个老头仍然围着沈途在喝酒。许琼坐在边上,感觉到了些凉意。她瑟缩了一下,沈途立刻便看见了。
“要不,我们这就回去吧。”沈途对她说。
许琼看出来沈途尚未尽兴,自打离开族地,他何曾有过这种觥筹交错的经历,而且,是在离别的前夜:“你再陪这几位老人家喝会儿,今儿难得这么高兴。”
许琼的话又博得几位老人的赞许,现在这样懂事的婆娘能有多少?
“我先回去睡了,我在这儿,你们喝得也不尽兴。”
许琼独自回家,她想趁着还有时间,在老宅里再好好转转看看。虽然这里还很简陋,却藏着她和沈途一段快乐的时光。
穿过天井,进到堂屋里,许琼止步,后脊瞬间生出些寒意。
她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身材不算高大,黑色罩衫,头上戴着兜帽,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就像能融入黑暗,或者,他本身就是黑暗。
许琼想退,她退一步,黑衣人便转过身来。兜帽很低,他的面孔在阴影里,看不清模样,但许琼仍然能感觉到阴影里传递过来的杀气。
许琼没有犹豫,双掌立刻推出,一股无形的热浪已经笼罩黑衣人——能力真的能进化,就像她最初必须接触到人或物体才能施展能力,有了制作葡萄干的经历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能凌空对着物体施展蒸发术了。
许琼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前面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她正惊疑之际,一把短刀已经横在她的颈间,这黑衣人的速度竟然快如鬼魅,许琼来不及回头去看杀她的人,就已经倒下了。倒下,颈间才有血箭激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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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娅琳拉着古昊,在菜市场里转悠了好半天。古昊没精打采地跟在后面,两手拎着一大堆食材。这时候,黄娅琳接到古亮的电话,回头冲着古昊笑:“好了,可以回家了。”
今天去见古汉元,全都是黄娅琳一手在操办。为了打破古昊父子见面就吵的魔咒,她特意找了古亮来帮忙。古汉元每天下午都会去盐河边的小树林里,和一帮老头玩牌,大概六点钟左右回来,自己随便弄点吃的。古亮先行回家打探,确定古汉元走了之后,通知黄娅琳。她和古昊随后到家,一齐动手忙吃的。
黄娅琳和古亮在厨房忙得起劲,古昊蔫蔫巴巴地坐客厅里,苦着脸摘菜。厨房里传来黄娅琳和古亮嘻嘻哈哈的笑声,虽然听不太清,古昊也知道,那是古亮在讲他们兄弟俩小时候的事。古亮其实是个挺懂事的孩子,跟黄娅琳见面就亲得不要不要的,一口一个嫂子,叫得黄娅琳脸上乐开了朵花。
古汉元如期回到家,等着他的是一桌丰盛的菜肴,还有黄娅琳略带羞涩的笑容。古亮拉着他介绍黄娅琳,而他的目光却仍落在那边目光落在别处的古昊身上。
古亮介绍完,古汉元只冲着黄娅琳微微点头,便径自回了自己房间,房门咚地关上。黄娅琳和古亮面面相觑,那边古昊已经露出不耐烦的神情。黄娅琳示意古昊少安毋躁,古亮则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到门上。门忽然又开了,古亮赶紧尴尬地笑,退回去。古汉元走到桌边,将一瓶酒重重放到桌上。
“这么些好菜,没酒未免可惜。我这瓶酒在床底藏了快二十年,今天,咱爷仨灭了它。”古汉元还沉着脸,但他的话,却让古亮和黄娅琳松了口气。
“这么大年纪了,喝大了伤身子。”古昊斜着眼说,“还能喝吗?”
“小子,我喝酒那会儿,这世上还没你了。”古汉元瞪着他。
“那会儿是那会儿,现在是现在。”古昊仍然桀骜不驯,“老了就得承认,别撑着。”
俩人话间已经有了火药味儿,黄娅琳和古亮都有点紧张。
“年纪轻轻哪来那么些废话。”古汉元哼一声,“古亮,开酒,今儿我也放开喝这么一回,给你们这些娃娃做回榜样。”
那边的黄娅琳和古亮终于放下心来……
一瓶酒很快就光了,古昊根本看不出喝过酒的样子,古汉元却已经微醺了。
“要不,我再去给你们买两瓶。”黄娅琳起身道。
古汉元摆摆手,神情忽然凝重起来:“酒就喝到这里,没人真想喝趴下。”
古汉元起身,一声汉息:“岁月不饶人,放在以前,这点酒算什么,现在真不行了。你们先吃着,我去躺会儿。”他又冲着古昊道,“待会儿,你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有些事,也到了该让你知道的时候。”
古昊和黄娅琳面面相觑,这古汉元竟似已经知道他们回家的目的一般。
古汉元回屋休息了,外面三个人小声嘀咕,都觉得古汉元今天有点反常,但这是个好兆头,至少他和古昊没吵没闹,还一块儿喝了半天酒。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片嘈杂声,有人尖叫,有人高声喊,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三人离座到窗边往下看,顿时惊呆了,就见楼下地上趴着一个人,依稀像是古汉元。
古昊立刻冲到古汉元房门边,撞开门,里面没人,窗户却开着。大惊之下,回身就往门外冲。黄娅琳和古亮已经先他一步到了楼下,古亮抱着古汉元失声痛哭,黄娅琳也露出不忍的神情。
地上趴着那人果真就是古汉元,而古汉元坠楼的唯一可能,就是他自己跳了下去。但古昊等三人,知道古汉元绝不可能自己跳下楼去——今晚他虽然有些反常,但兴致颇高,还让古昊吃完去他房间,有话要跟他说。
古汉元摔得挺重,口鼻间都有鲜血溢出,身上也必定多处骨折,但却还有极微弱的气息,只是神智已经迷糊,根本不可能说出话来。
古亮哭着摸出电话来报警,要叫救护车,但被古昊拦住。边上的黄娅琳立刻知道古昊要做什么了,她没有犹豫,非常默契地配合他将古汉元抱了起来,上楼回家。
围观的人群对此举显然颇有异议,大意是这时候应该将人送往医院,而不是抬回家。但其实每个人都知道,只怕古汉元根本就撑不到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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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老头们都已经醉了七八分,沈途想这杯酒喝完也该回家了。
端起酒杯,未及唇边,酒杯忽然裂了,酒也洒出来溅到身上。沈途心中一惊,杯裂乃大凶之兆,他立刻想到了家中的许琼,不祥的预感漫天袭来,他甚至顾不上和同桌的老人们告别,便径自离席,转身向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天井里,他已经闻到了浓重的血惺味儿,身子随之变得冰冷。
进到堂屋里,开灯,只一眼,就见到许琼躺在血泊之中。沈途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上前抱住许琼。许琼半边身子都被血液沾满,冰冷刺骨,早已没有了气息。
沈途紧紧将她抱在胸前,瞬间已是泪如泉涌。他拼命抑制,以至于呼吸都有些困难,抑到难抑之时,便不再抑制,他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叫,凄厉且绝望……
这天夜里,小镇上再次燃起熊熊大火,人们闻讯奔去,发现正是才到小镇上不久的那两个外地人的房子。而且,大家在房子外面,还看到了沈途,却不见和他恩爱有加的妻子许琼。沈途面如死灰,不管别人跟他说些什么,一律回之以沉默。有人看到他面对着大火中的老宅时,眼中落下泪来,便猜测是不是他的妻子遭逢了什么意外。但不及去问,沈途已经大踏步离开了。
这一刻,沈途已经决定不再逃避,没有了许琼,他便再无所惧。
他知道是谁杀死了许琼,他在纵火烧毁老宅时,便对着架在干柴上的许琼尸体发誓,绝不苟活于世,当然,他不会像个懦夫样在绝望中死去,他要回云城,为许琼报仇。他的对手实在过于强大,沈途比任何人都知道此行希望渺茫,但他仍然义无反顾地踏上归程。
明知不可为而为,方为大丈夫。就算慷然而逝,至少心中也已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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