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老板拿鼻孔哼一声：“来的人都你这心思。我还是劝你们一句，回去吧，这里根本没有治愈者，那都是些无知的人在瞎传……”

古昊和秦歌已经不打算再听这客栈老板说话了，他反复强调没有治愈者，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不管你如何威逼利诱，他就是不松口。但事实已经摆在那里，如果没有治愈者，他又何必费这些心思阻挠别人向前？

临走时，秦歌忽然想到什么，回到蹲到客栈老板面前，带些戏谑的语气问：“你说你叫夜游侠，那这位大侠又叫什么？”

客栈老板愣一下：“你们刚才也见识到他的本事了，他是音波侠。”

秦歌打了个哈哈，冲着他装模作样地抱拳：“两位大侠再歇会儿，我们先走了。”

客栈老板还想再说什么，古昊和秦歌已经大步离开了。

他们确定这次找对了方向，海上云台一定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

但是，天黑了，他们没有携带任何野外生存的工具，甚至连个电筒都没有。黑天里置身这种深山老林里，别说还有客栈老板和壮汉歌者这样的人伺机收拾他们，就算熬一夜，都是件让人头疼的事。

幸好，转过一个弯道，他们看到前面，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有灯光就有人，他们俩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大步向着灯火处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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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琼的第二个愿望，就是再去医院里看看妹妹许瑶。

因为并不知道警方是否已经展开对许琼的抓捕行动，所以，这看似简单的愿望也让他们费了好些心思。他们还是选择了深夜，悄悄潜入了医院。

事情比他们想像得要顺利，病房外头根本没有丨警丨察。但就算这样，许琼仍然只隔着门上的小窗，看了会儿房内熟睡的妹妹。

离开的时候，许琼止不住地流泪，她知道，也许这一走，就是永别。

走在街道上，许琼的泪水仍然不停地流出来。沈途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最后，只能默默地给她递纸巾。

夜愈深，沈途的心情愈沉重——天亮之后，就是他跟巫彭约定的最后时刻。他必须杀死许琼，才能像以前一样，走到巫彭和癝君的面前。而他怎样才能杀死许琼呢？也许闭上眼，狠心一击便能取了她的性命，但之后他该如何度过那无数个漫漫长夜，如何才能摆脱因此而背负的沉重桎棝？

杀人原本对于沈途来说，是件非常简单的事，无论最初在仓库里杀死汪海波等三人，再到杀死能在水里呼吸的鱼人王鹏，或者能控制水的水妖邱云，他都是下手绝不容情，一击毙命，之后他也从不会为此感到不安，甚至古昊为杀人与否跟他起过多次争执，他都不为所动。但现在，杀死一个人，竟让他觉得无比艰难。

“好了，我想到第三个愿望了。”许琼擦尽泪水，居然能在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很久以前，我就想着能去看日出，但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实现。如果明天我就要死去，那么，我希望，你能带我去看一次日出，然后，让我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告别这个世界。”

沈途愣愣地看着许琼，看她此刻的笑容——她是个怎样的女孩，她怎么能对着即将杀死她的人，笑得这么灿烂？

“好，我们去看日出。”沈途已经很难掩饰自己的伤感了。

“我们去山顶。”许琼加了一句，“山顶的日出，最美丽。”

山是小山，就在云城南侧，坐在山顶，可以见到整个云城的万家灯火。此时的许琼，已经搞去了墨镜和棒球帽，一头长发在山风的吹拂下，轻柔地飘舞，它们沾染着月华的光泽，掠过沈途的脸颊，发丝间有种独特的芳香，直沁入到他心脾深处，让他有了些想落泪的冲动。

在他们的部落，落泪是懦弱的表现，他至少已经二十年没有掉过眼泪。但现在，却为一个女孩心中酸楚，难以自抑。

许琼表现得却极平静，她不说话，双臂抱膝，凝视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安静得就像一座雕塑。沈途坐在她身边，挨得她很近，腰板笔直，身子僵硬，虽然看起来也颇平静，但内心却在苦苦地挣扎。

久久无语，就这样并肩坐着，沉默，却又胜过千言万语。

后来，已经是下半夜，许琼说累了，困了，想睡会儿，但又怕错过日出的那一刻。沈途立刻向她保证，一定会在日出前叫醒她。于是，许琼真的就倚在他的身上闭上了眼睛。不知她是否真的睡去，沈途不敢动，动了，就怕惊扰了她。这时候，他可以毫无顾忌地盯着她看，看她美丽的面孔，看她在睡梦中微皱的眉头，看月华在她的发丝间滚动，看她无意中的梦呓，看她放心地睡在要杀死她的男人怀中……

沈途觉得脸上凉凉的，他终于还是哭了。

然后，黝黑的天边泛出些青白，闪烁的星辰渐渐隐去光华。沈途伸手轻轻触碰许琼的面颊，许琼立刻就睁开眼。睁开眼时，青白的天边忽然绽放出一片霞光，如火燃烧了天际。许琼依然倚靠在沈途的肩上，双眼却已经泛出比霞光更灿烂的光茫。

朝阳终于喷薄而出，许琼睁大了眼睛，脸上显露出孩童般纯真的笑容。

“我终于看到日出了。”她在笑容里竟有些哽咽了。

“谢谢你，我已经再没有遗憾了。”她说。

而此时的沈途，忽然大力拥着她的肩膀，扶她站了起来。他就立在她的对面，与她近在咫尺，甚至她能感觉到他粗重的喘息。

“我不会杀你，永远不会，而且，只要我活着，我就绝不允许这世界上任何人伤害你。不管是谁！”他的声音坚定而充满力量，“现在，我要满足你第四个愿望，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寻一个谁也找不着我们的地方，那里山清水秀，那里会是我们的家。我要永远和你生活在一起，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或者让你离开我。”

许琼听得呆了，凝视着沈途，然后，她哭了，像个孩子，哭得无所顾忌，哭得泪流满面。而沈途也终于不再犹豫，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此刻的沈途虽然做出了决定，但心情却并不轻松。因为他知道，此后他将开始漫漫的逃亡之路，像部族其他人一样，他这一生，都将背负叛族者的恶名。

但对此，他却心甘情愿，无怨且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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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