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的一个上午，古昊两眼布满血丝，坚持守在黄娅琳身边，陪她进行各项检查，直到她再次被推进重症监护室。结果很快出来，毫无悬念，黄娅琳体内的癌细胞扩散至多处组织和器官，并引起坏死出血合并感染，换句话说，就算现在手术，也已经无法挽救她的生命了。而且，医生给出的期限更让古昊绝望——现在黄娅琳处于昏迷状态，甚至能不能醒来都成问题。也就是说，她很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古昊倚坐在监护室外的长椅上，很累，也很绝望。而且，他对黄娅琳充满歉疚。如果不是他找巫彭恢复了黄明堂的记忆，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秦歌从走廊的另一头大步而来，经过一夜的休息，他已经恢复了体力。冲到古昊身边，他狠狠地揪住古昊的衣领：“跟我上天台。”

“有话就在这里说。”古昊看了眼玻璃后面的黄娅琳。现在，他一步都不想离开，离开，就怕再也看不到她了。

“在这里打起来，我怕影响了病人。”秦歌大声道。

古昊惊诧地看着他，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打起来，谁跟谁打起来……”

古昊还是跟着秦歌去了天台。

“我要你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全都告诉我，一点都不能隐瞒。”秦歌说。

古昊明白了，秦歌昨晚终于头回见识到了超能力的可怕，他已经由昨晚的经历，联想到了金海影城变成干尸的欧建强，以及在家中客厅被淹死的周伟，甚至，他也想明白了黄娅琳的读心术。现在，唯一能够给他解释的人就是古昊。

有什么关系呢，现在古昊满心想的都是黄娅琳，如果没有了她，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就算官方知道了超能力的存在，跟他有什么关系呢？而且，这样他就能得到彻底的解脱了，不用再纠结于是否继续寻找超能人，不用再去想那可怕的灾难。

这一刻，他终于决定不再隐瞒，将自己这些日子的所有经历，全都说了出来。从自己锅炉厂办公楼顶遇袭开始，一直到黄明堂被丨警丨察开枪打死。秦歌像在听故事，全程处于极度震惊的状态，他实在不敢相信在这城市里，在他的身边，会真的存在这些传说中的超能者，但昨晚的经历犹在眼前，他又不得不信。而且，古昊的故事解开了他心中所有的疑团，无论是张伟之死或金海影城的干尸，又或是古昊的种种可疑行径，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瞒你这么久，只因为我们实在不知道官方知道这些事后，会怎么对待这些超能者。”古昊最后说，“不得不承认，超能力确实会引发很多的暴力事件。”

秦歌的回答超乎古昊想像：“也许官方已经知道了。”

本来他对省厅干涉周伟和欧建强两起案子百思不解，现在虽然还不知道省厅在打什么主意，但很显然，他们知道这些事涉及超能力者。云城警方或许能解决一两起案子，但他们没办法彻底解决超能人的问题。所以，他们才压住案子，待拿出具体方案后再行处理。

现在的秦歌也颇为沮丧，他坚持独自查访张伟和欧建强的案子，却没料到，这些坚持在超能者面前，完全失去了意义。

古昊有些同情面前这个执著的丨警丨察，但却无意也无力给予他任何安慰，所以，他只能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天台上。

秦歌在天台上又待了很久，云城那些熟悉的高楼大厦，这时在他眼里都变得陌生起来。他非常迷茫，甚至不知道如何继续生活在这城市里——谁知道经过身边的，是和他一样的正常人，又或者身负异能……

那头的古昊回到重症监护室外面，远远的，就看到大玻璃窗边上站着一个人。起初，他并没有在意，但走近时，那人转过身来，冲他笑了笑。

“古昊。”他说。

古昊奇怪，盯着他看，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人五十多岁年纪，头发微卷，白净皮肤，身材高挑，戴了副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颇有些儒气。

“我姓张，我叫张松。”张松看看古昊，又看看监护室里的黄娅琳，“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糟，根本没有心思跟一个陌生人打交道。但是，也许，我能给予你些帮助。”

“你是谁？”古昊狐疑，“你能帮我些什么？我为什么需要你的帮助？”

“你忘了，我们见过。”张松淡定地笑笑，“那晚，你第一次能控制气流，就伤了我。”

古昊悚然一惊，立刻警觉，全身绷紧。

“你是郁垒？”他道。

张松挺意外：“没想到他们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古昊喝问。

“我说了，来帮你。”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古昊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敌意。

“真的吗？”张松笑，有些讥诮，“你能看着里面那姑娘，再把这句话说一遍么？”

古昊又是一惊，已经想到了，但却不敢确定：“你是说……”

“没错，我知道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找到治愈者。”张松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刚巧，我认识一个治愈者，而且，还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刹那间，古昊无语已凝咽，他拼命抑制，却还是不能阻止眼睛变得湿润。

他疾步冲到张松面前，全然放弃了警惕和戒备。

“只要你能告诉我治愈者在哪儿，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张松轻轻叹了口气：“我当然会告诉你的，但是——”他稍顿，接着道，“我不要你做任何事，只是想帮你挽救这个姑娘的生命。不过，你得有点思想准备，即使知道治愈者的下落，也未必就能找到她，更不要说让她答应来救这姑娘了。”

古昊盯着张松，因为激动，身子都有些颤抖。

张松从兜里取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纸片，古昊接过，捧在手心，如获至宝。

张松拍拍他的肩膀：“剩下的事，全靠你自己了。”

古昊低头看纸片上的文字，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谢谢。”

张松笑笑，走了。

古昊小心地将纸条折起装到兜里，然后，贴着玻璃看里面的黄娅琳，语气坚定地道：“我一定会带着治愈者回来，等着我，一定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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