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秦歌和黄娅琳都已经知道这必定是个凄惨的故事，但听许琼亲口道来，仍觉动容。

“这些事，你如果找到我们公丨安丨机关，用法律来制裁那样的恶人，就不会让自己陷入现在这种局面。”秦歌说。

“有用吗？你们可以把那恶棍抓起来，关上几年，他照样可以出来逍遥自在。但我的妹妹呢，她这辈子都毁在他手上了。”

秦歌只能沉默。

“我一点都不后悔杀了那个恶棍，杀他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我最终的结局。刚才，就在我鼓足了勇气，即将跳下去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太不值得了，我们姐妹俩人，这辈子都毁在一个人手上，而且，我还有那么多梦想没有实现，我不想死，真的。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吗？离开这个城市，去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耕田织布，过最简单的生活。”

——归隐田园，晨歌暮鼓，岂非正是很多人心中所想？

秦歌和黄娅琳对视，眼神都有些凄然。黄娅琳回头看，却没发现隐在阴影中的沈途。

“你亲手毁了你的梦想，虽然，我们都很同情你。”秦歌惋惜地道。

许琼忽然又笑了，毫无悲伤，亦毫无遗憾：“我其实很傻，我忘了一件事，现在我想做的事，谁又能拦得了我？”

秦歌和黄娅琳都变了脸色，黄娅琳悄悄后退一步，她已从许琼的心里，读到了些杀气。

“你问我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做到了。当我拥有那种能力的时候，我以为那是场灾难，但我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也许，它是种契机，它让我变得与众不同，它要来改变我的生活。”

黄娅琳深知能力给人带来的变化，之前的邱云，其后的小丁，无不是因为能力彻底改变了性格以及命运。超能的魔力，不仅在于它能让你拥有常人匪夷所思的力量，而且还能激发你潜在的斗志。

“能力，你说的能力究竟是什么，把人变成干尸？”秦歌不解，但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现在，我要走了。我非常不希望今晚发生不愉快的事，毕竟，你们都是无辜的人。”许琼说完却不动，显然在给秦歌时间做决定。

黄娅琳下意识地想拉秦歌，但秦歌已经向前迈出一步：“不管你说的能力是什么，也不管你能做什么，抓捕凶手是丨警丨察的职责，我不能放你走。”

许琼并不意外，迎着秦歌走来，还主动伸出双手。秦歌内心狂跳不止，但脚下却不停，已经走到了许琼身边……

“秦歌！”黄娅琳忽然又大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已经变得慌张。

秦歌稍顿，却没有回头，他知道黄娅琳担心什么，但身为丨警丨察，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是没有了选择。抓住许琼的手，手铐忽然从手心滑落，落到了地上。秦歌懊丧自己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难道是因为紧张？但瞬间，他感到双手就像被火烧过似的钻心地痛，低头，立刻惊呆了，他看到双手被些袅袅的水汽笼罩，而且水气正开始向双臂蔓延。他立刻想到，自己正在失去身体里的水分……

雾气蔓延得非常快，已经笼罩了秦歌全身。

秦歌来不及有更多的想法，就已经倒在了地上。黄娅琳惊恐地瞪着那边的许琼，进退维谷，不能丢下秦歌，但自己又无力阻拦许琼。仓皇之际，听见些脚步声。回头，就看到沈途已经从天台门后面疾步而出……

秦歌倒地后随即陷入昏迷，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许琼冲他露出同情的目光……

#################

第十八章结束

第十九章

黄明堂喝了不少酒，走路都已经有些踉跄。但当他做出决定，回曾经的家，去看已经被遗忘了十多年的老伴和女儿时，他忽然不再沮丧，甚至，还很庆幸终于能够记起自己是谁。

遗忘，并不表示不存在。他在云城悠闲地生活，而另一边，是老伴和女儿艰难地活着。

他心里满是愧疚，现在，他迫不及待要回家收拾行李，离开这个城市。

这城市里当然还有黄娅琳，她也是他的亲人，但他这十多年，已经极尽所能去关爱她，所以，即使离开，也没有多少遗憾。

想着心事，没留神前面突然闪出一个人来，他尚未看清来者是谁，一记重拳已经将他击倒。或许因为酒的关系，并不觉得很痛，挣扎着起身，看清面前的人正是刘一刀。

黄明堂的心沉了下去。

刘一刀这么晚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是偶然。他已经等了黄明堂很久。

今晚早些时候，他还在洋桥巷那家小旅馆里，靠着一台大屁股的老式电视机消磨时间。劫持黄娅琳事件之后，他还没有离开云城，是因为心有不甘。他不能这么轻易放过胡有才，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忽然响起敲门声，他以为是老板——在这城市里，还有谁会找他呢？

开门，见到一个陌生的男人，五十多岁年纪，头发微卷，衣着考究，鼻梁上还卡着副金丝边的眼睛，看着有些儒气。

“你找谁？”刘一刀的语气很不客气。

“找你。”来人开门见山，“你收到的胡有才的照片，是我寄的。”

刘一刀上下打量来人，狐疑地道：“你想干什么？为什么寄照片给我。”

“因为你恨他，你知道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来找他。”

“胡有才跟你有仇？”刘一刀并不傻。

来人笑笑：“我和他的事，很复杂，说了你也未必理解。我现在过来，只想告诉你，今晚是你最后的机会。今晚过后，你就再也找不到胡有才了……”

来人很快就走了，他已经达到目的，没有必要再跟刘一刀多纠缠。胡一刀在屋里却心潮澎湃，纠结一番过后，怀揣一把匕首出门。

虽然不知道来报信的人是谁，但他至少不会骗他，他寄的照片已经是证明。

刘一刀出狱后本来每天只是苟活度日，知道胡有才还活着的消息，就像生活突然有了方向。他绝不能再让胡有才消失，他必须在今晚让他付出代价。

刘一刀先去了黄明堂家里，直接敲门，没人，然后守在小区外面，直到黄明堂出现。不待他看清自己，上前一拳先将他打倒。

“不管你是黄明堂还是胡有才，今晚，我要杀了你。”刘一刀恶狠狠地说。

黄明堂看着昔日的兄弟，看着他鬓间的白发和佝偻的身子，往事浮现：“金安，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一声“金安”让刘一刀震愕，胡有才终于承认了一切。

“但是，当年你知道我需要那笔钱给孩子治病，为什么就不肯成全我。”黄明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