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明堂微怔，想了想：“再喝了这一杯，我们就散了吧。”

古昊惶恐：“以后，以后您打算怎么办？”

“回家，看我的女儿。我已经十二年没见她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还有我的老伴。”黄明堂眼中忽然噙了些泪水，“再不回去，只怕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们了。”

酒未尽，菜却已经凉透了。

在夜风中离去的黄明堂，脚步已经踉跄，脊背虽仍挺得笔直，但看着却如冬日的枯枝，再没有一点生机。古昊目送他远去，心中萧然。现在，他除了仍要继续寻找治愈者，还要面对知晓这一切后的黄娅琳。

——黄娅琳能承受这样的打击吗？

——他能及时寻找到治愈者来挽救黄娅琳危在旦夕的生命吗？

古昊忽然跳了起来，他想到了赶往医院的沈途，他能赶在秦歌之前见到超能者吗？还有，黄娅琳必定和秦歌在一块儿，如果秦歌危险，岂非她也不安全？

古昊立刻拔足狂奔，冲到路边，欲拦车去医院。

车来车往，却没有一辆车停下。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辆出租车下客，古昊赶紧钻进去。司机问去哪儿，古昊怔怔地不说话，司机有点不耐烦，又问了一遍。古昊忽然说声对不起，飞快地从车上下来。

他想到了一件事，他必须在今晚得到答案。那或许真的是找到治愈者最后的线索。

古昊重新向着黄明堂家方向，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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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歌赶到医院，黄娅琳正在许瑶所在病区那幢楼下等他。

“许琼还在吗？”秦歌一见她便迫不及待地问。

黄娅琳点头：“可我觉得，现在上去，有点不太合适。”

“为什么？”

“我想，还是给他们姐妹俩一点时间。”黄娅琳试图拖延。

秦歌想了想：“现在许琼只是嫌疑人，我只想确定她是不是凶手。如果是，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不会当着许瑶的面抓捕她。”

秦歌态度坚决，黄娅琳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上楼。

病房外面，隔着小窗看去，许瑶已经睡了，但许琼却不在房里。

“来晚了？”秦歌失望。

“不应该呀，这幢楼平时有两个入口，夜间会关闭一个，许琼要离开，必须经过咱们进来的那个入口。”

秦歌立刻转身，奔到护士站，向里面值夜的护士打探情况。

黄娅琳走得慢，赶过来时，秦歌已经有了结果。

“天台。”秦歌说。

今夜值班的护士和许琼很熟，刚才看她经过，随口问了句，许琼告诉她，妹妹已经睡了，她去天台上吹吹风。护士知道她这两个多月为妹妹的事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也理解每个人都需要些自己的方式来释放这些压力，所以对她深夜上天台，并不觉得奇怪。

秦歌和黄娅琳俩人顺着楼梯往天台去，秦歌三步并做两步，很快把黄娅琳落在后面。

黄娅琳非常担心，但又想不出阻止秦歌的办法，只能趁着落后的机会，悄悄给沈途打了电话，得知沈途已经到了医院门口，心下稍定。告诉他所在位置后，跟着秦歌上天台。

许琼果真在天台上。

她在天台边缘的矮墙边已经站了好一会儿，视线所及，城市的灯火已阑珊。夜风拂来，一身白衣白裙的许琼衣袂飘飘，看上去，颇有些出尘的味道。

秦歌出现，微喘，慢慢向着她走去，在离她尚有数米的地方停下。后面的黄娅琳一路小跑跟过来，站到秦歌身边时，侧目，见到秦歌眼中有些不忍。

许琼听到脚步声，却不回头。

天台上安静极了，只有风掠过的声音。这片刻的沉默之间，秦歌的心已经沉了下去，几乎可以确定，许琼就是金海影城干尸案的凶手——只有凶手在这种时候才会如此镇定，是不是她早已预料到，或许还在期待着这样的时刻？

许琼缓缓转过身来，神情居然并不是想像中的阴郁，相反，面容之间隐约透着些兴奋与激动。

“丨警丨察？”许琼语气平静地问秦歌，随意得就像跟街边的陌生人打招呼。

秦歌慢慢点头，下意识就心生警觉。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许琼说。

“你知道我要找什么人？”秦歌问。

“金海影城杀人案的凶手。”

秦歌一时语塞，当丨警丨察这么些年，还从没见过这么爽快的犯罪嫌疑人。

“你承认你就是凶手？”秦歌好像没听清楚。

“反正承不承认，你们最后总能查得出来。”许琼非常坦然。

“就不再想想了？你至少多兜几个圈子再承认吧。”秦歌好像挺失望，“这么快就承认，让我们这些当丨警丨察的，太没有成就感了。”

许琼怔一下，随即就笑了：“你这丨警丨察，挺有趣。”

许琼笑，秦歌却开始紧张。现在的许琼，完全是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罪犯在面对丨警丨察时，除非有十足的把握，否则，不该这么轻松自信。

“我再给你次机会，你想好了再回答。”秦歌故作轻松，“你承认你就是金海影城干尸案的凶手？”

“没错，杀死欧建强的人就是我。”许琼大声道，“他是个该死的人。”

“你妹妹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你实在不该用那种偏激的方法去解决问题。”秦歌叹息，他已经没了选择，“现在，我只能抓你回去。”

从腰间取出手铐，往前走了两步。许琼还没开口，后面的黄娅琳忽然叫了声秦歌的名字。秦歌回头，露出不解的目光。

“现在抓人，你觉得好吗？”黄娅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阻止秦歌。

“我是丨警丨察，她是凶手，只要碰上了，就必须抓人。”秦歌态度坚决。

黄娅琳叹口气，只能把话挑明了：“你忘记欧建强是怎么死的了吗？”

秦歌悚然一惊，立刻回头，盯着许琼，警惕地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许琼忽然笑了，想了想，却不回答秦歌的问题：“就在不久前，绝不超过半小时，我还很绝望，因为许瑶告诉我今天有丨警丨察找上门来。今晚我还留在医院里，是想再多陪陪妹妹，我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秦歌认真听，全身仍绷得紧紧的，不敢稍有懈怠。

“后来妹妹睡了，我到这天台上来。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像妹妹一样，纵身一跃，就能结束所有的烦恼，不用面对丨警丨察，也不用面对这之后我无法面对的所有事……”

许琼说话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沈途已经悄悄出现在天台门后面。

“当然，跳下去需要勇气，许瑶做到了，那个和我相依为命的妹妹，那个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的妹妹。”许琼眼中终于现出些悲伤来，“我们姐妹俩父母早逝，我这些年辛苦工作，为的就是能让妹妹有一个好点的未来。终于盼到她大学毕业，马上就要开始工作了，我以为，我所有的辛劳都有了收获，我们姐妹俩终于苦尽甘来，就要过上好日子了。但没想到，那个恶棍竟然毁了她，毁了这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我恨他，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然会杀死他。而且，我不会再让他死得那么痛快，我要让他尝尽这世上所有的痛苦。”

天台门后的阴影里，沈途盯着许琼，竟似听得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