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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古昊和黄娅琳走在另一个城市的街头，黄娅琳的脚步越来越慢，以至于后来，沉重到迈不开步子。

“如果你觉得不该来，我们现在就回去。”古昊说。

黄娅琳非常紧张，整个身子这时都在轻微颤抖。

古昊上前，毫不犹豫地将她抱在怀里……

黄娅琳的身子纤薄而消瘦，古昊心痛到想流泪。其实，他和黄娅琳都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只是，他们仍然在苦苦挣扎，仍然期盼着那不会成为现实。他无法想像，当真相狠狠地刺中她时，她是否还能承受得住。

“我们走。”擦去泪痕的黄娅琳好像下定了决心，“有些事，我们始终要去面对。”

黄娅琳的坚强超出古昊的想像，她不待古昊回应，已经挣脱他的怀抱，走在了前面。这回，她的步子轻松了许多，但古昊心情却更加沉重，他知道，黄娅琳已经聚集起了所有的力量来迎接事实的真相，这样的后果，就是她会变得更加脆弱……

不久之后，黄娅琳和古昊站在一条小巷里，他们的面前有一扇门，门里就是他们此趟行程的终点。古昊还在犹豫，而黄娅琳却已经上前一步，轻轻叩门。

黄娅琳虽然态度坚决，但古昊注意到她敲门的手都在轻微地颤抖。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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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松仍然坐在大书桌后面，正在打电话。

“……刘一刀接到我给他的信，几天前来了云城，据我所知，他已经和黄明堂父女有所接触。黄明堂身份被曝光，只是迟早的事。”

“这件事其实并不重要，我只关心那个叫古昊的人。”那边苍老的声音说。

张松打开电脑桌面上的一张图片：“古昊的资料我一会儿给您传过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他的父亲。”

“哦，他的父亲？”那边的老人似有些奇怪。

“二十多年了，虽然他的相貌已经变了很多，但我想，您一定还能认出他来。”

那边沉默，似在回想，又像在等张松说出答案。

“二十多年前，那场变故发生的时候，有个人无意中闯入了族地……”

“是他！”那边的老人显然很惊讶。

“他现在的名字叫古汉元。”张松说。

“那古昊……”老人语调已经变得激动。

“我会查清楚的。”张松道，“巴图这回重出族地，还找了古汉元的儿子古昊相助，我想，这必定不是巧合。古昊能够控制气流，显然是复制了神荼的能力。复制能力这项技能非常罕见，近百年间，部族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那就是我。”老人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古昊是怎么做到的呢？而且，他根本不在我们的名单上，他的能力究竟从哪来？难道巴图也在制力者？”

“不可能，巴图是个固执且守旧的人，他不可能让神力流传到外面世界来。”

“那么，只能有一种解释了。”张松小心翼翼地说。

那边的老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坚定的语气道：“继续查清楚古昊的一切，必要时，可以和他正面接触，但是，一定不要和他发生冲突。”

“我明白。”

“金海影城的干尸，说明又有神力者出现，巴图一定不会放过他。现在，不管巴图做什么，你都不要干涉，我倒要看看，巴图这次出族地，会用什么办法来找到我。

“您的意思是可以牺牲那些神力者？”

“神力者还会有很多，巴图就算倾全族之力，也阻止不了神力在这个世界出现。”那边的老人忽然有些悲伤，“我想，巴图这是最后一次出族地，我跟他缠斗了二十多年，终于要结束了。”

挂断电话，张松吁了口气。他又在电脑上打开一张图片，这回图片上是个年轻的女人，长发，肤白，明眸，不算很漂亮，但却非常清秀。张松盯着照片看了会儿，轻轻一声叹息，将照片删除。

离开书房，穿过走廊，进到电梯里。

电梯下行，很快又停下。外面走廊里，很多人在走动，还有些穿白大褂的医生和穿着淡蓝制服的护士在忙碌。这些人经过张松身边时，都会很谦恭地笑笑，主动跟他打招呼，称他做“张院长。”

很显然，这是家医院，张松的身份，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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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门里，站着一个头发蓬乱，面如枯槁的老太太。

“你们找谁？”老太太的声音沙哑疲惫。

古昊正琢磨该怎么说，黄娅琳已经抢着答道，“请问，这里是胡有才的家么？”

老太太警觉，狐疑的目光仔细打量他们俩人。

“胡有才早就不在了，你们是谁？”

“我们，我们只想来看看。”黄娅琳居然笑了笑，“我们受人之托，来看你们是否需要帮助。”

“是个朋友。”古昊赶紧加了一句。

透过半开的房门，可以见到里面是个窄窄的过道，墙壁早已斑驳，两边胡乱堆放着些杂物，非常混乱。再加上老太太的着装，古昊和黄娅琳已经判断出老人的生活状况。

“还有人会想到我这个老太婆？”老太太摇头，“十几年了，难得有人还记得胡有才，也算有心。我能知道他是谁吗？”

古昊和黄娅琳互相看了看，一起摇头。

黄娅琳道：“他特意叮嘱过我们，不要说出他的名字。”

老太太微怔，又苦笑：“没事，我们家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怕有人打什么坏主意……”

进到屋里，面积不大，光线昏暗，隐约可见一些老式家具，笨重地占据了房里大半的空间。进门后扑鼻而来的是种陈年腐朽的气味，就像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开过窗一样。

老太太轻轻推开一扇门，探头往里看了看。古昊和黄娅琳跟过去，看到里屋的空间更小，一张不算很大的床看起来非常突兀。床上，躺着一个女孩，肤色苍白得吓人，此刻，闭着眼睛，显然正在睡觉。

老太太做个噤声的手势，把门关上。

“这是我女儿，十几年了，一直躺着。”老太太说。

黄娅琳好奇：“她是病了吗？”

“你们听说过瓷娃娃吗？”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有种病，能让人的骨头变得非常脆弱，稍微一点撞击就会断。大家都管得了这种病的人叫瓷娃娃。”

黄娅琳和古昊惊呆了。

“十多年前，孩子的病没现在这么严重，她还能非常小心地出去走走。医生说，她还有机会，只要接受治疗，就算不能痊愈，至少可以控制病情不至于恶化。可惜，可惜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黄娅琳小心地问。

“胡有才出去为女儿筹钱治病，我们娘俩在家等了她三天三夜，他再也没有回来。”老太太居然还很平静，“他死了，他再也回不来了。”

黄娅琳和古昊面面相觑，虽然早已经知道了胡有才的结局，但此刻从老太太嘴里说出来，他们还是感到无比的惋惜。所有事情透过表象抵达本质，也许你都会得出与起初截然不同的结论。胡有才手段毒辣，谁知道他的背后，还有那样一个羸弱的女儿？

另一个房间的墙上，挂着胡有才放大的黑白照片，它已经静静立在墙上十多年。当黄娅琳和古昊站在它面前时，发现它并未蒙尘，相反还很干净。于是，他们立刻想到了这样的场景，每个清晨或者深夜，老太太都会站在板凳上，细心地擦拭相框——不管胡有才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人，但在这个家里，他只是个丈夫，是个父亲。

黄娅琳盯着照片看，虽然来之前已经猜到胡有才和黄明堂必定长得非常相像，但现在，黄娅琳几乎要把照片上的人当成黄明堂了。

难道这世上除了双胞胎，还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黄娅琳的心沉了下来。但是——这仍然无法证明胡有才和黄明堂就是一个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两个不相关的人长得酷似，似乎也不算太稀奇。

离开之前，黄娅琳忽然问老太太：“如果有人说胡有才还活着，您信吗？”

老太太毫不犹豫地摇头，黄娅琳问为什么。

“你也看到了，如果他还活着，就算他不念着我这老太婆，这么些年，他能不回来看他的女儿？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个好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