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越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罩红光的女子,显见得就是云梦泽元神之主,如果真有灵鸟,确是非她莫属!忙问道:“是哪五大灵鸟?”
怀觉扳着手指道:“移山灵鸟——青雕,炽炎灵鸟——凤凰,洗髓灵鸟——血鸦,千雪灵鸟——冥鸮,绝踪灵鸟——影鹤,各有技近乎道之能,非寻常人力能匹敌!你们在云梦泽遇见她被一团红光笼罩,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红光?”
鬼越想了想道:“就像日升日落的那种红光。”
怀觉笃定道:“是凤凰无疑!”说罢一叹道:“天幸你们当中有我道藏天囚,否则龙识若被神庙取得,我华夏危矣!”
鬼越奇道:“我们当中谁是道藏天囚?”
怀觉手指划出一个弧线道:“就是那个用吴钩制住神仆的要离。如果不是他用自然法躲过神仆的明光术,及时出手刺穿神徒的琵琶骨,你们必自相残杀而死,他随后就能召来丰镐的援兵,取得龙识!”
鬼越不解道:“你不是说灵鸟有技近乎道之能,非寻常人力能匹敌吗?神庙就能轻易从她手中取走龙识?”
怀觉叹息道:“神庙能成为世界绝对主宰岂是幸至?神仆之上自有身怀大神力、不亚于凤凰的超凡人物,况且世间元神并无家国族类之念,中原元神自随应龙归顺大禹王已经过去了一千五百年,自助阵武王伐纣之后这五百年,与天子、与诸侯再没有任何往来,未必还心向华夏,被神庙顺势招安也未可知。我算知道庞家人为何重新出山了,应龙已死,龙识既现,神庙觊觎,虎视中原,天下板荡,狼烟将燃!”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夜,临近拂晓时才困顿睡去,一觉睡到日悬中天,这才醒来,怀觉一跃而起,将鬼越拍醒道:“快起身了,元日节聚宴都开席了!”
两人连忙爬起,鬼越学怀觉匆匆洗漱,两人赶上山顶,朝地载楼后面一座高台奔去,高台上一栋壮丽殿宇,殿宇有两进两层,两道白陛直往下层,左右两个方亭飞楼连通上层。
走近两道白陛,两道阶前,一左一右停着两列气派的铜厢马车,左边有六乘马车,右边一列却仅有三乘,马车旁都甲士、宫人环拥。
两人沿着白陛登入第一层,就见门口有四个甲胄士卒镇守,两两相对,对他们也不阻拦,穿过第一进大殿,里面有些道藏的庖厨、杂役等人在那里聚宴。登上第二进大殿阶梯,远远听见殿内一个苍劲浑厚的声音高叫道:“青铜乃我大周宗庙祭祖礼器之用,上承祖宗制度,中束诸侯争心,下抚黎庶丧乱,绝不可变换,岂能容你这什么黑铁来替代!”
两人听着,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另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应道:“铁虽然黑沉,却远比青铜坚硬锋利,不必用于宗庙礼器,只需用于黎庶躬耕之器物,制成耒、梠、锸、锄、铧、斧、镰,破土开沟、伐木锄草更为便利,既能缓黎庶的辛苦,给万民以方便,又可广开荒地,增国家的钱粮税赋,不是一举多得的美事么?”
趁着那人正在滔滔不绝,怀觉招招手,领着鬼越穿过殿廊,脱了鞋履,踏入殿门,一间空阔无比、质朴无华的大殿洞开,中间几根合抱粗的巨柱,让人顿感渺小,四角和柱上的古拙铜灯,将殿内照得朦胧昏黄,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多余累赘藻饰,却分明蕴着一股透彻平和之美,鬼越看来,缚龙台的富丽精致、通天塔的磅礴恢宏,都不及这里来得真诚。
殿内满当当席地坐着百余人,两人据一长案,围成一个齐整方正的回字形道藏几位年轻诸子上首坐,六七十位道藏学子下首坐,左右两边各是一群峨冠博带者,显见得非尊即贵。
左边居中一人独据一案,正是日前见过的姬朝殿下,他正手撑案上,直起上身说话,在他对面,是个面如傅粉、清瘦柔嫩的贵介公子,也是独据一案,他旁边一个黑须的大夫正襟危坐,微微前俯,凝眸冷对,倾听着姬朝的话语。殿中其他人也都瞧着姬朝,一言不发,偌大的殿内,仅有他的话声回荡。
怀觉领着鬼越在下首的角落里找到一张空案,甫一落坐,鬼越就发现昨天那个绝色美人在左边邻座,一张长案,只有她一个人,案上的鱼肉都没动过,只吃了些蔬果,喝了半盏酒,伊人觉察到他的瞩目,横眉一扫,狠狠地一瞪,鬼越慌忙收回目光,端正坐定,噤若寒蝉一般,暗想这美人瞪人的模样竟也是这般好看,心底又隐隐涌出一种说不出的喜意。
怀觉隔着鬼越,朝美人一拱手道:“郭蕴,元日吉兆!诶,上面来的都是什么人?”
绝色美人伸出一只手,端起酒盏浅啜了一小口,淡淡地道:“当今太子和王长子,还有跟着他们的一班大夫。”
怀觉又问道:“他们在争什么呀?把元日节聚宴弄得这么严肃?我还以为大家都喝开了,来捡个便宜!”
郭蕴微微斜过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秋水横绝,也不知道是看着怀觉还是盯着鬼越,轻描淡写道:“这位说话的王长子,要将连器子从南方带回来的黑铁和冶炼术,传给诸国国人,对面太子身边的什么单公、刘公、苌弘子、羊舌公、中行公、范公,一致以为黑铁不祥,乃蚩尤之骨所化,将令国人心生恶念,起了争执杀戮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