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越一回头,欲说无言。二人并肩走下石阶,渐渐远离了木门,鬼越这才问怀觉道:“他是谁?”
怀觉摇摇头道:“不知道,他整天都在这里缝衣服,每个人学子进来,都会碰掉他一根针。”
鬼越暗自留心道:“哦?那你找到了没?”
怀觉笑呵呵道:“我从早晨一直找到晚上也没找到,他瞌睡来了,才放我进去的。”
鬼越忍不住笑道:“你挺可怕的。”
两人向下走了百余步,发现左右两边分别出现一个水平的白线条,笔直延伸出去,白线条在两侧斧劈刀削般的石壁上跌宕而下,再向两侧相悖一分,洞开出两个空阔无垠的空间,彼此飞桥相连,空间内灯火幽蓝,星罗棋布,仿佛一粒粒星辰,可以看出一个又一个方正巍峨的轮廓,攒列成严整的行列,安然偃卧仿佛一只只睡熟不醒的远古巨兽。
怀觉介绍道:“这里就是道藏何谓道藏的所在,道祖的思想源流,天子的书藏渊薮,华夏的智慧之海,一共有八层,按照八卦分类,天一层,宇宙大道之已知与未知;地一层,世界聚合的由来与过往;雷一层,无形力量之显像;风一层,无形力量之隐像;水一层,润物之阴极;火一层,润物之阳极;山一层,化外之地理;泽一层,蛮荒之众生。每一层藏书藏物都是浩如烟海,穷尽一生也无法通晓。”二人又朝下走了五十步,又是一层这样的空间,一直走出千余步,甬道平缓下来,眼前出现一个平坦的小广场,广场中央耸峙着一个峻拔的石雕,浑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远处影影绰绰横着一整片的藏书空间,那些方正巍峨的巨大轮廓太半隐藏在光照不到处。
石雕高可二丈许,却是个长须散发、布衣芒鞋的老头骑在青牛上,那青牛只有一只角,老头左手高举着一张木简,与天应答一般,木简垂下,露出八个文字,右手提着一盏灯笼,柔光就是从灯笼之中散出,怀觉一指道:“此乃道祖,我道藏古今第一位大宗师,在他之前,道藏原名史藏,不过就是天子的私人书藏而已。
道祖本已感化天子,欲自上而下推行道藏思想弭兵息武、重整乾坤,不想遭到朝中卿大夫和四方诸侯公族的反对,列国诸侯公然以削减朝贡要挟天子,逼迫天子罢免道祖,道祖激愤,挂印去国,将感通天地、体察阴阳的稀世杰作《德道经》传于尹子之后,就西出函谷,杳然无踪了。
在他走后,经六位诸子多年苦心经营,道藏才成为培养天囚的殿堂之地,足以与盘踞丰镐二百多年的昊天神庙相颃颉!连天子都不得不承认,道藏实为易礼之后我当今华夏抵御神庙的希望所在!”
鬼越听得不住点头,忍不住问道:“我只听说四大诸子,怎么是有六位?”
怀宗道:“正是,道藏仅有尹子、阳子、莱子、鬼谷子四位,另两位乃是道祖爱徒尸子,现为北海逍遥宫道宗,以及道祖幼徒列子,现为东海碧落道宗,我们这一趟跟着宗渊子去,都将有缘见到。”
鬼越这才领会,又问道:“那木简上写的什么?”
“芸芸众生,独行愿也。”
绕过石雕,走近那些方正的轮廓,原来都是一座座魁伟敦实的储物架和藏书架,几乎得仰着脖子才能望见顶端一角,怀揣着这个世界的无尽秘密,沉默无言。
怀觉引着他道:“道藏内有八层藏楼,凡入道藏者,自然成为守藏童,每人只有最多三年的修习时间。
初学者均从下而上,自这一层兑藏开始,在藏楼中随自己心意自由翻阅、查检、领悟、贯通,其间可与他人交流,彼此增益,也可请教长者、聆听诸子授业解惑。
若自觉修为进境,业已参透,想进入上面的藏楼,则须经过相应的较对或诸子推荐,但如果修为不到,一月内无法通过较对,也得不到诸子推荐,就只得退回,是以如无十足把握就提出较对,便是浪费自己宝贵的修习时间。
当你每通过一次较对或得到诸子推荐,则可进入上面两层藏楼修习,若你天资过人、勤勉用心,能参透坤藏,一举通过第五次较对,进入第八层乾藏修习,那时,便能成为道藏学子中的佼佼者——天囚!那时,你该将具备和年轻诸子相当的修为。”
鬼越听得叫了起来道:“每人都是三年?这个尹子,居然只给我一年时间!”
怀觉听得一耸眉道:“那怎么可能?诸子向来一视同仁,讲求平等,尹子这么做,一定有什么特殊原因!”
鬼越愤愤不平道:“能有什么特殊原因?不就是被我打了一拳,怀恨在心,趁机报复我!”
“什么!?”怀觉听得难以置信惊呼道:“你打了尹子一拳!?”
鬼越不以为异道:“谁叫他先对我施放剥极法的?没把他老鼻子打出血都是手下留情了!”
怀觉一拍脑袋,暗暗叫苦,低声道:“我的爹娘,这是把个竖子派给我作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