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道长二三十步，踏上陡峭的木梯，登入阁楼第一层，钻进去，楼内低矮昏暗，楼顶抬手可及，门廊极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低头举目所见木料都已斑驳，不知遭受多少年风雨剥蚀。

转入阁楼内，陡然黯淡下来，天光敛成几道光束，从窗格之内洒入，室内分为两进，第一进为木楼、略显逼仄，放置着一张圆案，推开木门，第二进是依照崖洞而建、顿显开朗，布置成一厅堂，厅堂左右两壁各立着一座书架，堆满木卷，最里面的壁下燃着一盏铜灯，地席正中处面朝内壁端正然静坐一人，一头长发垂瀑，中间系一条白绦，虽仅着一袭灰白布衣，依然掩盖不住她纤巧合度、婉转玲珑的身段。

繁川子一摆手，领着两人又退了出来，走到阁楼边缘，沿着木梯登上阁楼第二层，门廊更为狭窄，几乎难以转身，三人刚刚走近门口，紧闭的门扇朝里一分，走出一个人来，鬼越一惊，这不就是昨夜在索桥之上将自己背下的那人？那人低头一拱手道：“繁川师弟。”

繁川子还礼道：“宗渊师兄！这位新进学子鬼越就交给你了。”

宗渊依然低着头道：“好。”

鬼越慌忙一揖，宗渊托住他道：“不必！”

繁川子一笑道：“你也不问问，为何他一个新进学子就被我直接领到了你这里？”

宗渊顺口道：“哦？为何？”

繁川子失笑道：“因为他刚才就开道藏一先河，居然打了道宗一拳，道宗一气就只给他一年时间，若一年之后能得到你的推荐，就再留他一年。这小子还乘机讨价还价，问道宗要到了直接向他讨教剥极法的机会。”鬼越听得和虎相顾一笑。

宗渊不自觉颔首道：“如此？甚好！”

繁川子放声一笑道：“那便好，人交给你，我也好功成身退去。宗渊师兄，元日节聚宴再见。”

宗渊点点头。繁川子转头对鬼越道：“宗渊师兄乃我道藏第二代中的佼佼者，造诣修为远在繁川之上，对于神庙大神力也研习颇多，你只管用心，但有不能领会处，只管多多请教于他就是。”话毕与宗渊相对一揖，领着虎下楼去了。

第十六章

他们前脚刚走，宗渊缓缓抬起头，盯对鬼越道：“你终究入我道藏！”

鬼越问道：“那天老师说的那句话，是何意？我还是想不明白。”

宗渊又低下头，一边说一边指指自己道：“我，就是自己，有我，把自己记得太清，就难以施展，无我，越能忘记自己，就随心所欲，就轻，就无不为！”

鬼越恍然大悟，自己很多时候都把自己看得渺小，因为自己本来就卑微，可如何能忘记自己，连忙开口问：“那怎么能彻底忘记？”

宗渊抬起头凝望着他道：“当你能把自己当做一切，唯独除了自己，你就不再是自己。”

鬼越一听，隐隐觉得抓住到了一点什么，但又说不出来，欲语无言，欲悟不彻。

宗渊沉声道：“来！”走出楼门，下了木梯，走进第一层阁楼，推开第一进木门，一指那张圆案道：“你在此等着门内那人出来，让她带你去怀觉的洞内落脚，我现下须率六位学子前去领受天子元日节赐礼。”不等鬼越答应，拧身踏出阁楼离去。

鬼越只好便跌坐在圆案前，枯等了半晌，仍不见那人出来，无聊至极，抓耳挠腮、磨皮擦痒起来，不知不觉打起了盹，迷蒙中，依稀听见木门一响，一串极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内朝门廊栈道去了，矍然一惊而醒，弹地而起，紧追出了木楼。

只见那个布衣女子款款微步朝栈道走去，脚下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响动，鬼越张了张口，又不知对方名姓，一急，脱口而出道：“前面那位高人！”女子脚下顿住，悄然玉立有如一株斗雪白花，微微侧起右脸，眼角瞟向他，只这一眼，就让鬼越生出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这女子浑身上下宛如笼罩着一层剔透无瑕、芬芳暗藏的微芒，让整个人熠熠生辉、荧荧泛彩，她轻启唇齿，冷冰冰吐出一字：“我？”

鬼越赶前两步，到了她背后，愈发觉得她光彩照人，不敢造次，拱手道：“正是，刚才宗渊老师教我在门口等你，请你带我去怀觉的洞内。”

她听了低下头，说：“走吧！”转过身来，朝阁楼另一边走去。

鬼越一见她真容，胸口一热，一阵颤抖，如被烫下一个烙印，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如见天人，平生所见芈婧、芈姚已觉得是十足的美人，可与她一比，不过寻常而已，楚王细姬，庸脂俗粉罢了，其余蓝朵等人，更是相形见绌，无法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