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我们躲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四处是黑，没有生火，只是各自寻了避风的地方坐着。皇帝素来锦衣玉食，哪怕是外出狩猎亦有人鞍前马后收拾，今夜怕是这辈子过的最苦的日子。他不会照顾人，甚至不想办法升个火堆，只任由我在寒冷黑暗中瑟瑟发抖。

我环抱双膝，整个缩成一团，还是抵挡不了夜的冷慢慢沁入身体。埋首入膝，红眼依旧如影随形，耳畔尽是雨声，滴答滴答拍打着外面空旷的世界。我感觉有些难受，自腹部升起的冰凉与环境的温度相呼应，最后是不陌生的痛觉。

愣了半饷，这才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心底立刻冒起不好的预感，那些巫师可以依靠斗篷上的马血找到我，那会不会……我不确定起来，寒冷持续，小腹亦是更加作痛。

许是觉察到我变乱的呼吸声，不远处的皇帝沉声闻道：“怎么了？”

我犹豫又尴尬，偏偏遇上这样的事情，可若是不说，那才是真正性命攸关。

思索再三，到底性命更为重要。

“回皇上……臣女怕是要拖累您了。”无奈感叹一声，满心为难，活了这么多年，这回才是真正的难堪，可我又不得不将这样的女儿私事公之于众，赤裸裸的袒露给一个男子听。

“我的月事来了……”

到底勇气不足，我的声音陡然转轻，也不知他有没有听清楚，可我已经没有再说一次的勇气了。

静默几息时间，我听到有人行走，还伴随衣衫的摩擦声，心下怀疑，湿透的衣服如何能发出这般响动。

疑惑间，暖意陡然靠近。

都说男人阳刚，主火，同样被雨淋湿，我在这里瑟瑟发抖，而皇帝却还能冒出热气，终究是女子天生不如男。中医有言，宁治十男子不治一女子，说的便是女儿生来体弱，故救不如不救。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太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来不及疑惑，那带着火气的手落在肩上，倏然落下，拨开我一半外衫。我眉头皱的更紧，口头不悦：“这是做什么！”

当然不会以为是皇帝对我有不轨之心，但这种时候，他的这般行为，始终奇怪。

他不答，动作继续，我下意识的避开，另一只手立刻从左往右环住我的肩头，我则落到他怀里，并且被锁的不得动弹。

我立刻发现了不对劲，他是干的，他竟然是干的！

明明我们都被淋的湿透，我身上的衣物皆是证据，可他身上却寻不到一丝潮湿。

我还没有想明白，外衫已被除去。虽然湿透的衣服不顶用，到底带了些的体温，这会儿只觉寒冷更甚，有一种重新沉入小相国寺后山那湖的感觉。腹部冒出的刺痛感猛然剧烈，即使是在黑暗中，我依旧觉得眼前一阵阵发晕，身子已经无力靠入他的怀里，甚至有些本能的寻找那股暖意，但意识还在苦苦支撑，脑中只剩下小姐死时的凄惨模样，耳畔回响双生婴儿不绝的啼哭声。

我感到他动了动，什么落在身上，带着炽热的气息，将我整个裹紧。又是一阵虚空，我被他抱了起来，臂弯炽热步履沉稳，却是再次走入雨帘，原本的热意立刻被冷雨击散，我只感到腹部越来越痛，一阵阵袭上心头，但我不敢真的昏迷过去，尚未脱离危险，有一种本能的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我对外间的感知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自腹部升起的难忍的痛觉。

是我在做梦吗，为何感觉呼吸带了温度，还有遍布周身的寒气，陡然变作温暖，暖意将我整个唤醒过来。右手按住腹部的力道慢慢减弱，终于等到可以忍耐的时候，手一松就立刻悬浮起来。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太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暖气荡漾，我舒服的快要飘起来，慢慢有了力气睁开眼睛，入目依旧黑暗，隐隐透着点点亮光，足够我看清眼前场景。

我怎么会泡在一个池里，池水不止温热，这是天然的温泉。

“既然醒了，就自己呆着，小心溺水。”

上方传来漠不关心的语气，这个声音我当然认识，意识瞬间清晰，我竟然与皇帝相拥泡在水里，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我推开他顾自下沉，动作幅度过大，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溢出，对于此情此景我愈感无力，相较而言，我甚至宁可面对那些诡异的黑袍巫师。

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只是任性，虽然月事在身，但炽热的水温带给我前所未有的舒适。我的思绪再次转动起来，皇帝纵使冷淡寡情，也有诸多无奈和责任。一个人的拥有和承受必是相对的，就从今日他无法将我抛弃在侧来说，如果他弃我而去，哪怕自己性命无忧，但在那些暗卫眼里便是另一种理解。暗卫们可以甘心赴死，却不能接受在有转圜的情况下被放弃。

志摩大师说过，这世上的人只有两种，只要是人，必然有心。他一定也有弱点，只是被隐藏的太好，我一定会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