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不知道，皇后这看似稳健的地位，已是危如累卵。

“不过琳妃之死，只处死岚非一个，朕知你不会善罢甘休，你想对付皇后，至少等到这场风雨退去，边关将士凯旋。”皇上有自己的打算，而这打算总是以他的天下为先，纵使皇后犯下如此大罪。

他明知我对皇后的那份心思，却仍把大皇子交到皇后手中，奇哉怪哉，难道他就不怕激怒我吗，还是我在他心里，当真一点威慑也无。

“怎么，有什么奇怪？”他拿奏折的手一顿，视线往我身上一撇，“你不要忘记，是朕亲自交给你的任务，如今真相既出，朕不是不许你报仇，而是时机未至。”

他再三强调，是时机。

可我总觉得，话里还有别的隐喻，若真是时机问题，他不会和我多费这番唇舌。

一时之间，马车里只剩沉默，还有外间大作的风雨声。

马车忽然停了。

此去小相国寺，路途遥远又面临风雨，赶路不知要走几个时辰，马车却停了下来。我清楚的感觉到有人从马车上跳下，但迟迟不见车马被打开。

我看向他，他又批完一本奏折，最近南方水灾四散，渐渐波及江南，西北、北方战事不知如何，他内心应该也在焦急才是，否则不会随身带上奏章。

“何事？”

外间传来应答：“主上，暗卫送来八百里加急。”

“呈上来。”

车门被打开，雨中视野模糊，但还能看到几分熟悉，西城门近在咫尺，我们就要出城。

带着雨水的铁盒被送入，皇帝不接，柏涵转向我，无奈，只得接过。铁盒带着外面寒气落在掌心，我掏出手帕擦拭，一块明黄的布帛落在膝盖上，我看他一眼，默默拾起。

等擦拭干净，又将盒子递过去。里面是用油蜡密封的信，不知信上写的是什么，八百里加急，急的又是何处军情？

皇上深皱了眉，看来信上所指令他烦忧。

没过多久，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什么，动作飞快，一气呵成。

将回信装入铁盒，复敲车壁。

柏涵入内，一身恭敬。

“立刻将此送到明月关，不得有误。”

“喏。”

城门大开，马车复驶，一路西去。途中，不断有暗卫送来各地奏折，而皇上又把朱笔批示的回函送出。由此可见，此行之目的，一定十分重要。

马车虽稳，难抵道路泥泞，一两个时辰之后，我已经苦不堪言，忍耐不得，索性闭目养神，而一边皇上仍在翻阅奏章。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恪尽职守，以民为重，但我又想知道，如此疲乏的环境下，难道他不觉得累吗？

一路睡睡醒醒，终于抵达小相国寺。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若是再颠簸下去，难保不会崩溃。

再看那个帝王，始终保持初见的姿态，好似一个铁人，不会疲乏，如同书中的木偶，无知无觉。

无视我的注视，他将最后的奏章归到一处装入盒中，敲击车壁立刻有人来取。

而小相国寺已经有人安排妥当，只等我们一行。

有人送上兽皮斗篷，防风遮雨，却是交到我的手上。好歹如今我也是县主之尊，却还要做个丫鬟的事情，心情莫名阴郁。

皇上却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眉宇间已经看不出之前那封八百里加急带来的情绪。

他忽然说：“明华是晋阳大长公主的命。”

我不接茬，等他下文。

“西北虽然胜利，却没能将蛮人一举歼灭。你是亲眼见过蛮人身手的，大皇子降生那日史烨率领三千精锐包抄逃蛮，岂料天不我与，干涸多年的岩沙河隔开西北军令史烨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朕命月潇楠暗寻，又令四王盯住史国公人马，却还是没有史烨踪迹”

其实我已经猜到史烨的下场，但在听到事情经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抖了抖。战场离我太远，所有的鲜血都只是听说，而有一天那个人成为我认识的人，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忧伤。思及晋阳祖母，皇上说的没错，史烨就是她的命，若是史烨身死，她必活不下去。

“朕一直瞒着皇姑，但她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朕瞒不了太久，所以等回到昌平，朕希望你可以陪伴晋阳大长公主左右，片刻不离，确保史烨的消息不入她耳。”

我不赞同：“今日不说，明日不说，总有一日要说的，皇上以为大长公主得知你我的哄骗，将来还会轻易原谅？皇上可是难得一见的、真正的聪明人……”

“大胆嘉兴，你只需要服从便是。”他不郁。

“皇上如此，还不是为了晋阳祖母的号召力，若她倒下，这场仗才是真的没法打了，史家内部斗乱，嫡支庶脉谁都不可独大，您要胜利，也要安稳，嘉兴说的一点没错，皇上又何必恼羞成怒。”

宗槊哑然，未曾想此女看的如此通透，难道大皇姑已经知道史烨消息，否者连楚云是从哪里得来的推测。

“请主上移驾。”

马车宽大，两人各据一方，忽然传来呼唤，宗槊一甩斗篷，当下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