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焦急女儿的方夫人，不顾自己受伤的身体，硬让人将她抬了出来。

我跪坐在床榻内侧，先将岚非取回的琥珀粉灌给小姐，她嘴巴闭紧，叔父不知怎么一按就松了些，我趁机将琥珀粉灌入。

不同之前的苍白，小姐的脸色已经慢慢灰败下来，叔父见了，一屏之隔，轻声指导。

她腹部高拢，表面肌肤呈现各种挤压的淤痕，红里透青，青中带紫，我眼角一热，明知不会落泪，还是忍不住抬手擦了擦。

“云姐莫慌，第一针扎神阙。”

深呼一口气，努力沉下心，只当面前这人形同陌路。

右手稳稳当当，沉着而下，对准脐中，细细旋入，想着刚刚那刺指之痛，估摸两分，不多不少。

“第二针扎天枢，脐旁两寸。”第二声命令下来的时候，外间诸人都是略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屏息以待。

咬紧牙关，手指正对肚脐，估摸右侧，轻扎一针，再取第三针，在肚脐左侧扎另一针。

三针下去，看小姐的眉头微微皱起，我知道这是起效了，心里高兴，可仍不敢松懈。

“第三针，先摸胸骨，再选中点，切忌急躁。”云太医的话不多，他知道这时候说的太多反而会给楚云压力。

我小心翼翼，准备下最后一针，针尖刺破她的肌肤……昏厥的琳妃忽感全身遍布一阵疼痛，原本紧闭的嘴唇大呼一声，双眼依旧没有睁开。

“来了来了，快！”

稳婆们注意到产道口冒出一个黑里透红的小脑袋，赶紧七手八脚忙碌起来。

手里针还没扎入，小姐身子一抖，我担心手下不稳，迅速撤掉第三针。

我们不是说好，白头偕老。

有人将我挤开，用独特的手法对着那隆起腹部推力；有人将一个缠着布条的细木棍塞入小姐口中……

小姐的手一阵乱抓，真好抓到我的右手，银针无意中刺穿我的右手、她的左手，但这一刻，我们谁也顾不上疼。

“娘娘，快用力，快用力。”我回握住她的手，为她加油打气。

又努力良久，小姐面目一阵狰狞，一声婴儿啼鸣划过。

历时四个时辰之久，琳妃终于生下皇长子，承安帝终于有了第一个皇子。

有人嘴里说着娘娘大喜，有人抱着小皇子做简单清洗，有人到外面报信……我呆呆看着原本圆滚滚的肚皮一点点松弛干瘪下来，最后无力的耷拉着，良久不能反应过来。

屋外传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这样的祝福声，小姐喘着低低的粗气，明显没有缓过劲来。

叔父上前要替小姐把脉，她却忽然抬起右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娘娘是有话和县主说？”岚非跪倒床边，一边轻声问着，一边给琳妃擦汗，顺手将之前用来防止琳妃咬舌的木棍收起。

琳妃还是没有睁眼，可见她很是脱力，但仍旧重重点了点头。

岚非会意，命其余人先退。

“娘娘。”我不赞同的喊她，然忽感她抓着我的手用力一紧，原本插在我们手上的针被牵动，让我立刻意识到一些不同寻常。

等所有人都退下，我俯下身，轻声问道“怎么了？”

琳妃艰难开口，刚刚经历的生子之痛，给了她无比的意志：“还，还有一个。”

什么？我没见过产妇生产，也不知道生完孩子以后的肚子会是什么模样，视线再次落到她松垮的肚皮，实在无法想象这里还有一个孩子。

荒诞的事实，让我深深担忧，腹中若又是一个男孩，该怎么办？

我再三确认，“小姐，你没弄错？”

她睁开眼，目光射到我的眼里，是全然的信任，“你帮我。”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太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没有人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她刚刚经历生产，九死一生，却执意撵走太医宫人。也没有母亲会拿自己孩子的性命开玩笑，双生帝王家，一子去而一子还，老天怎会让小姐面临这样的境地。

我点点头，用力将那根银针拔去，上面沾染着我们的鲜血，也有我的承诺。

“你放心，无论是男是女，我必想尽办法护他/她周全。”

琳妃终于放松下来，面部再次纠结在一处，短暂休息之后是有一次的阵痛侵袭。为了不让外面得知里面情形，她必须压抑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我见小姐再次陷入难关，脑袋忽然平静下来，想拿刚刚她含在嘴里的木棍却不知去了何处，只能用血淋淋的剪刀剪了一些襁褓里的棉布塞到她的嘴里。

跪到床尾，眼见原本被清理干净的床铺再次被鲜血浸染。我没生过孩子，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像刚刚那些稳婆那样等在这里，一会儿孩子就是从这里出来吧。

有过一次经验，琳妃显得很冷静，那种由内而外的掏空感还没散去，第二次就这样来了。她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下身，原本的嘶喊被死命克制在喉间，她用力再用力，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多力气，她只知道要给孩子争取生机。

外间，太后抱着小孙子很是满足，就连方夫人也被这糯米团子一样的小生命全然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