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大伯母说过，十月怀胎，并不是真的十月，而是九月多一点。仔细算了严氏和贵妃的孕期，一个九月有余一个略欠，可她们的女儿都平安降生。

我偷偷安慰自己，小姐虽然只怀了八个月，和她们也差不了多少，应该会没事的。

耳边嘶的一声，低头才发现我太过紧张，无知觉中抓疼了太后。

“太后恕罪。”

许是因为太后也在担心小姐，非但没有责怪我，反是拍拍我的手背，再反握住我的手，紧紧地：“别担心，琳妃不会有事。”

她历经世事，从太子妃到贵妃，从皇后到太后，见惯后宫的各种生死，虽然之前也因为禀报的宫女而受到惊吓，但这会儿已经完全缓过劲来，甚至还吩咐多慧留守平安宫，又派多颖请了一尊洁白无瑕的白玉送子观音到清月宫。

我不是一个会轻易慌张的人，然一旦害怕就很难安抚，这会儿只能努力克制，心中不断祈求菩萨保佑小姐平安。可那种自心底升起的不安，始终萦绕心头。

清月宫外风雨大作，清月宫内只有琳妃的声嘶力竭。

宗槊稳坐中央，皇后不在，贵妃暗地里观察着皇帝格外平静的面容，忍不住想，她生嫣然的时候，若是皇上在场，是否也和今日一般冷淡？她心底泛起一丝苦涩，又因严妃的出现而压下。

夺女之恨横亘两人之间，剩下的只有越来越深的疏离。

风雨太大，我尽量护着太后，自己却被那灌入脖颈的冷意麻『醉』。但等不及反应，耳边已是小姐嘶哑的哭天抢地。

“母后。”

宗槊亲自迎上来，首先落眼的却是那个眼神不带掩饰的连楚云，其实他也猜想她是否会来，但这会儿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把她送到平安宫，又派太医前去诊脉，因为在水中他下意识的保护，太医回复说并无大碍。事后，他才想起她身带寒疾；当时，他注入内力给她，令她不受湖水之寒。

这本能的动作，令之后反应过来的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琳妃情况如何？”太后自然首先关心小姐安慰，也将我想问的表达出来。

皇上说，“几位太医诊过脉，琳妃动了胎气要马上生产，万幸方夫人护的及时，否则有性命之忧。”

我忽然在想，他是否后悔对那对青红鸟儿的执着？为了所谓的祥瑞象征，间接导致小姐摔倒早产，身为小姐腹中孩儿的父皇，他可会自责？

“方夫人何在？”太后四顾一番，不见方夫人，本想嘉奖，这会儿倒是担忧了。

一个在清月宫有些脸面的宫女回道：“回禀太后娘娘，方夫人为保护娘娘而伤到了腰，太医正在诊治。”

太后感叹一句，“到底是亲身女儿，方夫人受苦了。”又提高了声音，命令多颖大女官，“多颖，代哀家去看一看方夫人，顺便宽一宽夫人的心，有菩萨保佑，琳妃必能平安生子。”

“喏。”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多颖大女官一直抱着尊玉菩萨在后，只见她先把菩萨搁到桌上，对着拜了三拜，然后才退。

皇上扶着太后的另一边，我浑然未觉，只看着那温润的白色，心中不见安定，反而因为那声声呼喊而难以自制。

贵妃和严妃难得相视一眼，但很快错开，嘉兴县主所站位置，可是属于皇后的！

皇后因为禁足的原因，始终未至。

宫里妃子慢慢聚集到清月宫，人虽然不多，但民间有句话叫做：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十几个女人在一处，总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其中不乏对我的猜测。

时隔一年，宫里这些女人，不可能真的忘记我，清月宫曾经的珑月女官。

我因之前落水，换了一身宫装，于是有人开始疑惑，探寻的视线一道道，我全不在乎，只注意听小姐的动静。

她昏过去好几次，里面的人想尽办法把她弄醒。

“都说七活八不活，不是每个人都和贵妃娘娘那样好运的，我看琳妃这次多半是不行了。”

不知是谁在那里议论，如此不知死活的话，清晰传入我的耳中。在这种要紧关头，我如何能够忍受这样的语出不逊！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太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循着声而望，再对上这个声音，是素来比较碎嘴的才人曹氏。

“太后娘娘，琳妃生产在即，若是有人诅咒腹中龙嗣，该当何罪？”我半跪下来，想到那句“七活八不活”，就如同有一把火悬在心尖。

“谁人如此大胆，诅咒朕的孩儿，是不想活了？”皇上抢先发言，凌厉的目光扫向底下那群妃妾，原本聚在曹才人身边的妃子们不约而同的挪开一步，独将曹才人暴露出来。

曹才人意识到自己祸从口出，吓得立刻跪趴在地，“皇，皇上赎罪，妾口失妄言。可那七活八不活之说自古有之，妾只是感叹琳妃不一定会有贵妃娘娘的福气。”

她试图为自己辩解，哪知最终将自己推到更加决绝的深渊。

皇上听了“七活八不活”之论，果然大怒，气得一派桌子，桌上的玉菩萨也被震的发抖，杜亮恒时刻注意这玉菩萨，若是真的摔下来，他必须得及时接住，否则可是大大的触霉头。

“大胆，既知妄言，何敢复述，来人，把这贱人拉出去杖毙。”

“皇上，娘娘正在生产，还是不要处罚过重，免得折福折寿，不如先将曹才人打入冷宫，若是娘娘有任何不妥，才人自然不能放过，若是娘娘平安，今日更不可见血光之灾。”

太后点点头，“嘉兴说的有理，皇帝不要被愤怒蒙蔽，该想着屋里的琳妃才是。”

就在这时，琳妃又大叫一声，然后是良久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