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回到相府，梳洗一番后先去看了祖母，她关心我宫中遭遇，我没说遇到方夫人一事，只将两位老娘娘的问话复述一遍。不知为何，她听了之后竟然有些喘不过气，良久才缓过神来。
这么一折腾，我心里担心，赶紧派人找叔父。安寿堂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了人，叔父还没到，大伯母和二伯母都赶到了。严氏没出月子，便打发了段妈妈来看一看。
叔父很快就来，未料云晗也跟着来了。叔父在内屋诊脉，我拉着云晗到外头，她一直拿眼神示意我，分明是有话要说。
寻了个不容易被打扰的地方，云晗居然一骨碌就跪在地上，我赶紧去扶她，见她眼角瞬间飘红红红，不知是受了什么委屈。
“晗妹，你心里有委屈就直说，跪在这里做什么？”我把她扶起来，双眼四顾，这里虽然僻静，也不能保证不被人瞧见，又吩咐流墨退开。
“云姐姐，妹妹今日冒昧上门，确有为难，还望姐姐搭救。”她说的甚是可怜，十分没有主见，仿若把所有希望压在我身上一般。我问她何事，她咬牙请求，“小妹想去明月关。”
她素来稳重，会这样说必是有原因。
“你去明月关作甚？”若是别处也就罢了，偏是明月关，那里现在肯定不太平，别看昌平城里依旧繁华如初，但我或多或少听到些消息。等等，云晗要去明月关，那是九王爷的藩地，桑儿与九王爷素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可最近一直都没有见到他们一起出现，我猜测道：“九王爷去了北地？”
她点头，我又问她，“这件事情我都没有听说，你是从哪里知道。”
“原来姐姐已经知道小妹心意，小妹也就不再隐瞒。自初四之后，婶娘一心要为小妹定下一门亲事，可小妹心中放不下九王爷，想亲口问他一句，若是流水无情，小妹便乖乖成亲。”又是一个为爱而痴的女子，明知两人并无可能，竟然还想着去问上一问。
“然而小妹遍寻不见九王爷，又被想妹探得心事，正巧想妹无意中碰见九王爷来和大哥告别，所以今日云晗想求姐姐帮忙。”说着，她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没想到会是想儿。
可我明知云晗与九王爷之间绝无可能，哪里能让她去冒险？
我将她的手放开，任她跪在地上，“晗妹，先不说此去明月关千里迢迢，你可知道，九王爷为何至今仍是孑然一身。”果见她面上一窒，可我还是不得不告诉她，“虽是伊人已逝，可九王爷对已故九王妃一片深情，如今他如愿在北地厮杀，那是为了旧爱而燃气的战火，你就算去了也无疑是飞蛾扑火。”
是否云家人总是这样可悲可怜可叹，前有我父，后又有云晗。
可是云晗还是义无反顾，“云姐姐，你可能不懂，但我还是想去，就当寻一个死心吧，你若是不愿意帮我，我也会自己想办法去，只求你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你——”
“小妹心意已决。”
这个妹妹一直都很让人省心，可真当有这么一日，也是倔强的不肯回头。我看着她，试图找到一丝回旋的余地，可惜，她面上满是一撞南墙的决心。
也罢，让她去撞上一撞，也就死心了。
“这件事，你等我安排，切记稍安勿躁。”若是不答应，她自己跑去，才是真要出事。
云晗面上一喜，拿袖子抹去泪水，破涕为笑，“我就知道大姐姐最好了。”
她这样心无城府的笑，倒是让我心里难受，她可曾知道我的真实面目呢？我只是知道劝她不住，便要让她亲自去看一看，亲自去做个了断，其实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好。
我细细嘱托，“你也别高兴的太早，现在的明月关乱的很，待我想办法去寻些可靠的人。另外，你要仔细安抚了婶娘，你不在她身边，她哪里放的下心，再有宫中太妃，若是哪日又召了你入宫，这些可都得做好打算呢！”
云晗自然连连点头，只要能遂了她的心愿，没有一句怨言。
我想到上次捡到桑儿的荷包，虽在云府宿了一夜却忘记交还，转眼好几日过去，唯恐他心急，正好今日云晗在，便遣人到绿翘居取来。哪知云晗瞧了一眼，就认出了荷包上面的植物。
“怎么，你认得？”我细细打量，白色荷包，白色的图案，可能是针线活太差，我是一点也猜不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晗接过，指了指上面的花样，并未嫌弃这粗糙的针线，而是解释：“这是白芷，其叶如羽，主治风寒，以根入药可以祛病除湿、排脓生肌、活血止痛。”
我只认识制成药材的白芷，没想到作为植物的白芷原本长成这个模样。
“好了，你帮我把这个还给你大哥，还是前几次捡到的，恐怕他要着急，至于你那事，给我几天时间，可好？”
“嗯。”
回到祖母屋里，叔父已经施过针开了药，这就要走了，我亲自相送，又派人将他们送回，顺便让他们接想儿过府。
谁知云晗告诉我：“想妹和蔡姑娘越约好去了畅春园赏花，恐怕没那么快回来。”
怪不得想儿没有来，原来是出去玩了。
回到安寿堂，祖母已经熟睡，回想刚刚与她所说，无缘无故怎么就动了气，思索再三，我似乎有些头绪了。
又想到云晗所求，我决定去一趟史国公府。
如今史府只有两个主子，史炜近日转了性子，若是不到宫里当差，一般都是在屋子里，就算我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因此，晋阳大长公主也总是寂寞。
当她得知祖母又有些不好，其实是想去看一看的，可到底忍住了。
她言语中颇多无奈，“这个时候，我去了，阿菲指不定要怎么怪我呢。”不过她到底是个有阅历的人，明白这种时候，我不会无缘无故离开祖母，立刻问道，“你来寻本宫是为何事？”
其实，这些日子我们时常走动，已经亲近不少。
“今日太后召见嘉兴，说了一上午的话，嘉兴回府后自然要去看祖母，哪知祖母听完就动了怒，嘉兴事后思考，觉得有必要知会晋阳祖母一声。您与祖母是多年姐妹情深，虽然因为嘉兴闹得不很愉快，可情谊总是在的，您该了解祖母性子，而不是病急乱投医。”
晋阳大长公主长久无语，我相信她听出了我的画外之音。
“你说的对，可你才是阿菲心病所在，难道我给你安排个好归宿，阿菲不会心安吗？”
我一愣，话是这样说，可祖母分明是愤怒而不是高兴。
我想到一种可能，“晋阳祖母，您想一想，在嘉兴父母相遇之前，娘亲本该入宫为妃，缘何后来作罢，想来祖母并不喜欢我们与皇宫有什么牵扯。”
其实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哪知晋阳大长公主已经因为这一句话而思绪飘远，又过了良久才点头默认。
“是我忘了你祖母的本心，唉。”
她年纪也不小了，心情很容易影响身体，如今她是我最大的靠山，我自然得好生照顾，便答应会想办法让祖母放开怀，只求她别再为我的‘终身’考虑了。
另外又求她借我几名护卫。
晋阳大长公主作为曾经镇守西北的统帅，手底下自然有不少厉害人物，我既然答应送云晗去明月关，哪里敢像上次那样随便从江湖上找人手，自然要找个稳妥的人，思来想去，只能找这位‘祖母’了。她应的很爽快，甚至没问我有何用，立刻就吩咐下去，拨了十几个身手不凡的护院给我，说是护院，其实各个都上过战场立过战功，但因为对老夫人忠心耿耿而放弃前程，来到昌平。
晋阳大长公主忧心祖母，没有留我太久，虽然她也很想我陪她说话。听说她现在时常在佛堂逗留，满心满意等着史烨平安归来。
再回相府，恰巧遇到外出归来的西门邕。他骑着高头大马，马鞍上还挂着一捧鲜花，见到我很自然的递过来。
“小弟今日去了畅春园赏花，这是特意送给世姐的。”
我皱了皱眉，想起想儿也是去了畅春园，心中一阵郁闷。
“多谢世弟记挂。”示意流墨接过，自己却不打算碰一下的，“世弟既然去了畅春园，怎么早早就回来了，莫非是唐突了佳人？”
他忽然扬起刺眼的微笑，哈哈两声，“世姐真爱开玩笑，若是佳人相伴，小弟哪里舍得早归呢。”
“是吗。”我转头看了看那红艳的杜鹃，随口问道，“可惜今日太后娘娘召见，否则我也想去游一游畅春园呢。”
“如果世姐想去，不如明日小弟作陪……”
他还想说，却被我打断，“罢了，那都是年轻人的玩意儿，这几日祖母身子不好，我还是待在府里吧。”本来还想继续说，却见远处一个红影掠过，转头看了柏涵一眼，她似乎并未发现。暗松一口气，赶紧结束了对话。
哪知回到屋里，一直与我寸步不离的柏涵悄悄跟我说，皇上已经定好日子，两日过后便是捉离歌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