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棋。”都说观棋若人,但月弥这三局所展现的可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与我时缜密,与兰蕙时沉稳,都不像她的为人,只有对上杜伊时透出她的冲劲和骄傲。
兰蕙没懂我的意思,继续在我耳边说道,但这回声音压低,“和县主合作真是愉快,想必今日会是你我之争了。”
我看向她,夸赞道:“七姑娘总是这么自信。”
兰蕙注意到我的称呼,终于展颜一笑。
我往前走,她叫住我,“县主去哪儿?”
回头看她一眼,“回去喝茶,七姑娘可要一起?”
“那是自然。”
说起那相思茶,兰蕙哪里拒绝得了,但还是不急不慢的走,和桑儿刚刚有些像,我等了她一会儿,两人一同离去。
回到楼里,迎接我们的是茶香和笑声。未料大家都在,想儿不知在耍什么宝,气氛很是融洽,原本隔开的屏风也撤了。
“姐姐回来了,可累,妹妹给你锤锤。”她一脸狗腿的接过西门邕递上的茶盏给我,我皱了皱眉,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混熟了,西门邕果然厉害。
“你啊,又皮了。”我接过茶,虽然渴,却不喝,先说了她一句,随手将杯盏放到边上,等美芬送上别的茶,这才慢慢用起来。
兰蕙正要坐,柠檬从外面进来,似是隔壁有事,到底先走了。
两人刚走,又有人来,这回是找我,来者一身月山打扮,说话客气,举止温雅,她说,我们家主请县主移驾。
边上姚嬷嬷微点了头,将我本想拒绝的话给顶了回去,脱口则是,“那好,姚嬷嬷陪我去一趟,你们接着顽。”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太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屋后的桃林走,踩在粉色铺就的小道上,洋洋洒洒的花瓣如雨落下,很快便到了桃林深处,此处石桌石凳外还立着一个老人。
带我来的人不声不响的退去,老人转过身来,完全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貌,但从精致五官中也可以猜出她年轻时必是风光霁月的大美人。
我与她点头示意,“楚云见过月家主。”
“县主其实不必多礼,你身份高贵,吾不敢受礼。”虽这样说,她却并没有还礼,毕竟是长辈,又是月山当家人,哪能简单伏低?
“本县主只是礼貌的与月家主打招呼,家主毕竟年长许多。”可偏偏只是白身,仰仗的不过出自月山的学子和士子之间的名望,今日我与她行礼,她必须得还礼,我这样点个头是最恰到好处的选择。
“县主和令祖母果然相像。”
“月家主请我来不该只是为了夸我一句和祖母相像罢,家主有话直说。”
她不说话,视线通过我落到姚嬷嬷身上,我知她意思,对着姚嬷嬷摆摆手,等她去得远了,月家主才缓缓道:“请县主来此,是想请县主高抬贵手,若是兰姑娘险胜,还望县主不要为难弥娘,就当念着两家亲戚,弥娘她小儿心性,恐怕受不得同时输给你二人的打击。”
“月家主说笑了,堂堂月山,岂能要求本县主今日故意认输。”我伸出手,接着落下的桃花,并不答应她的话,而是问她,“这样的事情若是做了,外人岂会相信是我有意承让,恐怕最终只是成全了月家名声吧。”
月家主急了,竟然脱口一句,“若是县主肯,吾愿把弥娘嫁给云大人。”
我这回是真的忍不住笑,“呵呵,月家主真爱开玩笑,莫说月弥这般人品心性配不配的上我家仲楚,就说你对月弥的重视,难道不是想让她做下一任继承人,你认为我会同意让云家唯一的男丁入赘月山?”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太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月家主一愣,刚刚是真的急了,才说错了话,可此人居然能够猜出她的意图,绝不简单,没错,弥娘的确是她选的下一任继承人。
“那你要如何?”她终于稳住了声音,问道。
“月家主究竟是凭什么理直气壮站在这里对本县主这般要求,本县主好奇的紧。”
她面色一变,终于冷静下来,这才终于有了月山之主的形象,“吾虽住在月山不出,却也年轻过,你相府我还不放在眼里,今日你最好按我说的做,否则,我必让当年楚菲做的丑事人尽皆知。”
丑事?
我奇怪她这样说,可她言之凿凿,内里总有缘由。不知怎么,我就想到三伯父的身世,按说月家与连府是姻亲,逢年过节也送礼往来,但似乎祖母从不出面招待,再想到三伯母和二伯母的矛盾……如此想来,总觉得什么秘密。
“好,我答应你,但月家主今日也要保证,绝不让任何不利于我祖母的话传出丝毫!”
“放心,只要你让吾满意,吾亦不想做背信弃义之人,吾也是为难,弥娘是月家唯一的传人。”她本是神气的脸忽然变作苦色,“你那不知检点的祖母,有你娘和你这样的后人也是她的福气了,只可惜啊,可惜……”
我冷声问道,“可惜什么,话要说清楚,我祖母究竟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吾答应不会说出去,你也别问了。”
“月家主,你是要我提醒你刚刚在拿什么要挟我吗?”我大声质疑她,怪不得月弥会是如此,完全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还是上梁的上梁,看来一开始基础就没打好。
她面色又一白,叹一口气,“也罢,告知你又何妨,你和你娘都不是相府血脉,换言之,你祖母楚氏背叛了相爷。”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太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我只觉眼前重重一黑,身子虚晃,手攀在桃树上,花瓣立刻倾斜而下,沾了满满一身,但刚刚那个消息着实难懂。
“是你要吾说,吾也说了,那么各自斟酌吧,再会。”月家主一脸悲伤而去,她又难过什么呢,我发现我越来越不明白了,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连漠才容不得娘亲?
陆三戋见妻子面上悲意,上前拦住她,“你何苦。”
“我也是为了弥娘,也是,为了你姐姐,难道你忍心她永远躲在那个地方,不能光明正大的出来?”
他扼住,久久答不上来,到底扶着人走了。
我心又痛起来,捂着胸口蹲下来,蜷缩在地,不知过了多久,慢慢缓过劲儿,唤了姚嬷嬷一声,这才回去。
“县主,刚刚月家主可有说了什么?”
听了刚刚那番话,我觉得姚嬷嬷这个知道过去的老人,此刻的表情有太多解读。从一开始,她让我应下月弥之战,为祖母争气,月家主请我她又陪我过来,这是不是都是因为那个所谓的丑闻?
迎面而来一个陌生人,一身黑色,拦着我问:“这位姑娘,你的面色似乎不大好,可有不适?”
嘴里是关心,可那语气疏离的很,我抬头一眼,这张脸绝没见过,可眉眼中似有熟悉之感,像是哪里见过。而我无暇顾及,一个陌生人都知道关心我的面色,姚嬷嬷却始终没有问我,只问了月家主所说,我心又开始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