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二个被淘汰的是蔡佳,杜伊问她,“黄帝在位十五年,忧天下不治,於是退而闲居大庭之馆,斋心服形,三月不亲政事。书寝而梦游华胥氏之国,其国自然,民无嗜欲,而不夭殇,不知乐生,不知恶死;美恶不萌於心,山谷不踬其步,熙乐以生。黄帝既寐,怡然自得,通於圣道,二十八年而天下大治,几若华胥之国。”
“佳娘,可知此段文字出处?”
杜伊这一问,展现了不俗的文化功底,一般记载久远时期的历史总有些出入,并且多是孤闻轶事,蔡佳是真的被难倒了。
鼓点一声声过去,但未结束,蔡佳已经坦然放下手中鼓杵:“杜姐姐,小妹不如你博闻强识,甘愿认输。”
杜伊莞尔一笑,有意无意的瞥了先昽一眼,而后道:“多谢佳娘承让。”
鼓声继续不停,夕阳箫鼓的第四部分也将结束。
杜伊又请先昽作答,先昽自然答不上来,也只得无奈退场。鼓声快慢交错,我感觉左手渐渐有些吃力,因此尽量用右手重敲击。那锤击在鼓面的力道酥酥麻麻的反弹回来,一圈圈一阵阵转变成浅浅的疼,如细丝勒臂,越来越紧,也越来越疼。
如今场上除月弥外还剩下四人,就看杜伊要在我们之间挑谁来答了,无论她选了谁,只要没有回答上来,那这局击鼓传音就算结束了。
她看向我,我以为她是要问我,接过却听到了兰蕙的名字。
“哎呀呀,若是杜姑娘一早就问我来,我是必定想不起来的,兰七还要在此多谢你给了我时间思量。”兰蕙一点不着急,即使是敲鼓的动作在她做来都是透着优雅的意境,水蓝色的裙角被风吹起,偶有淡粉桃花点缀,定格成一副美极的画卷。
她娓娓说道,“黄帝,三皇之一,古书记载的三皇五帝众说纷纭,有说伏羲、女娲神农者,有说伏羲、神农、黄帝者,还有说遂人、伏羲、神农者。其中典籍众多,烦不胜数,然杜姑娘提到黄帝梦中的华胥之国,兰七倒是有几分见解。华胥国的历史比黄帝还要远得多,相传华胥国的国君便是伏羲,所以我猜这段文字来自《神奇秘谱》。”
杜伊原本的喜色慢慢破裂,她根本不以为有人能答出来,可“神奇秘籍”四个字的的确确出自兰蕙口中,她知道是自己骄傲了,敛了神色又开始认真敲鼓。
在座听过《神奇秘谱》四字的人不知能数出几个,更不要说看过读过又了解过的人啦,杜伊能将此书上的段落背出,着实难得。
鼓声到了第五部分最激昂的时候,鼓音高低错落,我又开始慢击,每次总是恰好跟上,而兰蕙年轻,她试图将主导权控制到自己手里,总是忍不住加快。所以我们五人中,唯一吃苦的是月弥,她那架大鼓在这样的情况下很难控制。
“请出题。”
“说到《神奇秘籍》,兰七一直遗憾只读上卷不见下卷,所以想在这里问问县主,不知您可曾读过伏羲的身世。”
《神奇秘籍》全书分上下三卷,上卷称《太古神品》,藏于皇宫的藏书阁——琅环苑,而流传在外的多为前人手抄股本,至于中下两册则从未现世。如今兰七拿这个问题来问我,岂不是逼得我输?
“莫说《神奇秘籍》只有上卷流传于世,光说这只是一本记载收录曲乐的书,我也无法替兰姑娘解惑,抱歉。”之前我有些欣赏她,一直都唤她七姑娘,这会儿恼了,自然以姓称之。云晗焦急的看我一眼,明显她也不知道,而另外两个显得有些激动,因为只要我输她们都会晋级,但是——
我话锋一转,回答道,“《神奇秘籍》究竟有没有记载我不知道,伏羲来历却还是可以说上一说的。《三坟》载:燧人氏与华胥氏生子伏羲,后又有《山海经》,《三皇本季》,《史记》等数多次提到伏羲乃华胥氏之子,所以今日,我就在此赌上一赌,伏羲乃是华胥后人。”
说完,我开始用力击鼓,右手仍旧是不紧不慢的敲击,反是左手频繁动作,暂时忽略腕间所感。
月弥舞在鼓上,感觉鼓点慢慢杂乱起来,乱的她无法控制,她的肢体渐渐难以协调,逐渐消耗的体力令她愈来愈吃力,这个时候,若是谁来问她问题,她定然无暇兼顾两全,必败无疑。
兰蕙没想到县主如此博学,这个问题一开始就是无效的,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所以她不能说是对还是错,除非她能够找到《神奇秘籍》的下面两卷。
“县主果然如兰七所想一般聪慧,兰七甘拜下风。”她也感觉到了县主的恼意,但她本意不是为难县主。她有一种直觉,县主必是知道的,就比如县主清楚明白她试图对付月弥的战术。
“请出题。”
我一面忍痛击鼓,一面笑意渐深:“《神奇秘籍》一书收录古典曲乐,上卷称为‘乃太古之操,昔人不传之秘’,是以《太古神品》称之,共收录一十六首作品,例如《广陵散》、《高山流水》等。现在,我想请问月弥姑娘,不说别的,只问你《神奇秘籍》的后两卷又唤作什么?”
兜兜转转,总是围绕《神奇秘籍》,在座都听得云里雾里,不懂的人开始烦躁,略懂的人满心满怀的佩服,真懂的人则是各自称奇,几个小小女子,知道如此生僻难得的古籍就算了,偏偏各个都似是了解的头头是道,真是不得不让许多人刮目以待。
“令姐此问有何用意?”他不解,问云桑,既是失传,又如何会有人知道《神奇秘籍》的后两卷呢?
“让您见笑,其实仲楚也不知,但姐姐必有深意,静观便是。”依靠着血浓于水的情分,他总是愿意全然相信姐姐。
与此同时,月家的楼里,所有人都愕然,惊的说不出话,不知是谁反应过来,大呼不对。
“这怎么可以,嘉兴县主这是存心为难,弥娘如何答的上来?”
“潇林莫急,既然嘉兴县主敢问,那么她必然心有答案。”却是月书桐喝住了自己的儿子,“若是县主自己也说不出子丑寅卯,相信在座自然会为弥娘说句公道。”其实他也在愤然,也在疑惑,一个无解的问题,这县主竟然就这样问了出来?
鼓声即将过去,月家主无意识的一掐,陆三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妻子握住的手,心中无奈叹息,手一挥,一道气劲挥散出去。
西门邕立刻捕捉到,第一次是不设防,第二次是故意纵容,如此紧要关头,哪里容得有人再搞破坏,立刻也追了一道气劲。
“哦,那就看你姐姐如何处理吧。”话音刚落,他亦察觉到不对,嘴上说着,“有人想坏看客兴致,也要看我肯不肯。”手上已经做了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