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兰蕙，她也正在看我，原来她也听了出来。

咚。

咚。

想儿爱跳舞，对于各类曲子自然熟悉，云晗与她日夜相处，就算不知是什么曲子，至少曾经听过，她二人也先后跟上节奏。

“第一问，县主，你可知此曲之名？”

开始的调子比较慢，我只用一个右手在那里敲，听月弥问我，想也不想就答：“《夕阳萧鼓》，流传于距今三四百年的江南一代，萧鼓同奏最佳，描绘的是一副清丽山水画卷，旋律柔婉，情调安宁，暮鼓送夕阳箫声接明月，有人泛舟湖上，两岸青山叠翠，花枝弄影，极具江南特色。月姑娘，可对？”在我说出夕阳萧鼓的瞬间，正是最后一个鼓点，另三人也立刻追上，否则她们就要被淘汰啦。

几人齐喝，“请出题。”

我仍旧只用一只手敲击，无形之中拖慢月弥，她以舞为步，以步敲鼓，看似慢而省力，其实只要打乱她的节奏，就能让她很累。

“第二问。”我看向兰蕙，“兰七姑娘。”

“请指教。”兰蕙的打算与我完全不同，她两只手一同击鼓，每次都刻意快半拍，我俩一快一慢，就不信月弥不累。

“说起江南，艳姬之名无人不晓，你可知四绝公子所做《美人赋》中，第二篇第三段第十五句是哪一句？”

咚。

第一声，几人听到我的问题都愣了下，尤其是杜伊，她险些错过一个鼓点。

咚。

第二声，周围楼上也开始讨论，这五声鼓点之内，兰七姑娘有时间答出来吗？

咚。

第三声，云桑边上的男子感叹一句，“令姐为何有意为难兰七，莫非是有过节。”

“您说笑了，这样简单的问题，兰七姑娘如何会答不上来呢。”云桑却不这样认为，只听他脱口而出，“如玉者斯，暖动人心翦春眸，流萤……”

“……春眸，流萤晖火，还以仙人错凡尘。”

咚。

两声鼓点之间，就在大家冥思苦想之际，兰蕙已经给出答案。我们相视一眼，目光做了短暂交流之后又错开，然后便听她问云晗。

“兰七随祖父外出，也曾到过江南，江南有美人更有好山好水。云晗姑娘，你通医理，可知江南山林之间有一味草药，相传它酷似冬虫夏草，请你说出它的姓名来历以及药效。”真是聪明，一击就挑中云晗，她知道若是晗妹随意出个我们不知的草药，那就必输无疑，但她不主动出击，而是选择引着别人来对付云晗。

“兰七姑娘错了，医药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寻药不该找我，而是应该看药物志，且今日斗的是文，比的是智，你来问我一味草药似乎有些偏题。”很显然，云晗发现了兰蕙的意图，但她并不着急，先是表明自己不会用医术来为难，然后才解答道，“不过既然姑娘提了这个问，那我就来说说。我学医十余载，正好看到过一种叫做‘走心草’的药材，多长在悬崖峭壁的缝隙中，偏又喜热畏风，如此矛盾的生存条件令其难以存活。走心草的根形似昆虫，茎叶细长狭小，它浑身上下都是宝，根可止血，叶可补血，茎又是救治小儿急惊风的良药。”

云晗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大家都听得云里雾里，也不知对或不对，只能全部看向兰蕙，等待她的评判。

“云姑娘真是好厉害，你把我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夕阳箫鼓》的第一部分已经进入尾声，鼓声开始急促起来，我一只手不够使唤，左手也加入敲击的队伍。

又喝，“请出题。”

“月姑娘，月山传承之久，可以追述到青州的第一间月氏学堂，你身为月家子弟，可知圣贤月老刻在学堂南面墙壁上的文章通篇共有多少字？”云晗这道题不得不说刁钻，按理月弥身为月家嫡女，应该对这些事情最为清楚不过。可青州与昌平一南一北，月弥并不一定清楚南面墙壁上刻的是什么，就算知道也不一定会注意到文章的字数。再者，她有意为难，会让大家以为她文学颇好，如此便会化解兰蕙的意图，让人不敢招惹。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快，月弥敲鼓的脚步慢慢有些紊乱了。

“这云家姑娘好生狡猾。”楼里，月家人见月弥久久不答，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月家主皱眉冥思，鼓点落到第四下，“一百十八字。”她对丈夫说道，陆三戋点了点头，手掌一挥，桃花瓣在月弥脚下形成一一八三个字，又在瞬间凌乱。

“拢共一百一十八字。”咚咚咚——

月弥的声音和鼓声一同响起，但她说的自信，看来本就知道。

西门邕觉着这比试越来越没有滋味，摇着纸扇起身，春光明媚的日子一点不热，可他就是觉得火大，刚刚空气中一股奇怪的气劲划过，然后就有许多桃花飘向月弥脚下，摆明了是在作弊。

“原来月弥姑娘并没有我想的那样差劲。”云桑轻哼一声，认为这道题是堂妹放水了。

“此言差矣。”但坐着的男子却不这样认为，云桑不会武功，因此没有发现刚刚气息的流动，但他却看的分明，“这一次胜，不代表下一次也可以胜。”不知圣贤月老可曾想过，有一天她的子孙会是这等德性？

鼓声还在继续，问题有难有易，第一个被淘汰的是想儿，先昽问她史书记载四国之战时，镜国废太子被囚之时所做感怀赋，通篇点睛之所在，而想儿迟迟没有答上来。

以想儿半吊子的水准，能够坚持这么久实在是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