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月山下，桃花似霞，随着规律鼓声响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那片空地之上，只见从天而降一个女子，脚踏白纱飞身而下。她一身如火红衣，手执白色羽扇，双手动作变化间就有源源不断的粉色散落。那些花瓣飘在空中将她围在中央，随着舞姿而动。
白纱倾泻，露出底下数十架大鼓和一个高高的球形竹楼。
那人如同花之精灵，轻巧跳跃鼓上，四周始终都有花瓣洋洋洒洒，时而化作翅膀，时而犹如戏蝶，好一副美不胜收之景。
就在大家仔细欣赏的时候，我问柏涵，“这些花瓣似是有生命力一般，是否有高人相助？”
柏涵很意外，毕竟我一个门外汉能够看出其中门道很不简单。
“县主说的对，该是有人以内力控制才能保证花瓣始终跟随。”
我点点头，又开始静静欣赏，不得不承认，月弥舞姿虽欠些，但这般惊艳出场，还是达到了十分震撼的效果。
一舞完毕，立刻传来如雷掌声，我估计多数来自那些公子，就连以屏风隔开的西门邕也浅笑着拿扇子拍了拍手，算是捧场。先府两个小姐就不说了，看人家姑娘出风头，自然不高兴。倒是兰蕙，自始自终都是那样一副浅笑迷离的模样，只眼角一点点欣赏和自信，似乎也看出了月弥的不足。
楼下忽然出现一男一女，都已经上了年纪，女子在前，月白色长衫，作夫子打扮，她步履沉稳每走一步都是风姿绰约，而男子则是紧紧相随，两人走在一处显得那样相得益彰。
那女夫子走到中央，在月弥身旁静静一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有如此号召力，想必这位就是月山当家人，月绯染。
“今日诸位光临月山，吾在此道一声多谢。”说也奇怪，月家主站的那么远，可她的声音就这样蔓延开来，我仔细瞧了，这片空地不像是用响石铺就，她说话的声音不该这样清晰。
柏涵扯了扯我衣角，眼神示意我看月家主身后的老人，“此人乃月家主之夫，武功极高，不仅可以用内力控制花瓣，还可以扩大月家主说话的声音。”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没想到一座以文学传世的月山竟然还有这等人才，怪不得金科武状元出自月家。
“你去看一看想儿和晗妹在何处。”
“可要将她们领来？”
我想到想儿与先府两位小姐不很对付，云晗又是白身，在此少不得几句酸言酸语，摇了摇头，“不必，嘱咐她们稳妥就是。”有晗妹在一旁，我很是放心，再说想儿也不是个不会看场合的人。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低头与柏涵说了两句话，底下月家主已然发言完毕，我没注意她说了什么，但见先府两位小姐一副好难好难的表情，还有兰蕙叹出一声惋惜。
我看美芬一眼，她立刻凑上前来与我解释，原是今年比试与往年相比有所不同，不是单纯的文斗，中间还掺入了艺斗。怪不得兰蕙要惋惜，想必她也看出月弥比之前人的诸多不足，月山素来推崇文学，最后斗学竟然还要依靠其他技艺辅佐才有把握，显然是心虚的表现。对于先昽、先敏等人而言，她们被月弥独辟蹊径的开场震慑，又有月山经年累月的声望在前，自然以为是今年斗学难度加大，根本没有发现其实是对手的能力下降了。
“世姐，小弟尚未得见，已经觉得这月山下的比试极有意思。”西门邕摇了摇纸扇，觉着很是新鲜。也是，于男子而言，看着一群才女在下面斗文之余还要唱歌跳舞，岂不美事一桩？“不知待会儿世姐可要入场一试？”
我淡笑着摇了摇头，对这些名利之事不感兴趣。
谈话间，底下又有了变化。原本十数架大鼓只剩一只，随之出现的是围绕球形竹楼布置的桌案，案上隔着厚厚纸张以及笔墨纸砚。往内一圈站着十二位女学生，应该都是女学里成绩优秀的月家人。
“今日月山女学在此，还请诸位姐妹不吝赐教。”月弥的声音又传来，她站在最中央，立在鼓上，背后是竹楼，舞步轻挪，立有鼓声相和。“第一局，还请姐妹们移步楼下，此处桌上各有十幅上联，如能在一炷香之内全部对出，再能在五联之内难倒月山几位出色学子者，即算胜出进入下一局。”
说完，那十二名女子合着月弥的击鼓声摆出不同舞姿。
我远远瞧着，这样不伦不类的比试，实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立刻就有许多女子下楼，一旦挑好桌子准备动笔，就有人出现在旁边点上一炷香。等对联完成，就会有人将之挂在月弥背后的竹架上，供众人品鉴，这第一局，比的不光是才智，还有字。
先昽和先敏见我和兰蕙迟迟不动，在那里窸窸窣窣讨论半天，最后打了声招呼下楼了。
兰蕙见两人走了，这才优雅掏出她的小镜子，慢条斯理审视半天，那嬉蝶簪子明明簪的极好，她还是拔出来重新簪了一遍。然后我以为她要下楼，却是把镜子收起，继续观战。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不一会儿工夫，对面竹架上已经挂了许多对子，女子腕力小，想要练出好字甚是难得，不过敢下楼迎战的大多都有些底子，因此那些字中还有有相当一部分能够看上一看。
柏涵去了又回，指着楼下一红一粉两个熟悉身影跟我说：“表小姐跟在三姑奶奶身边，这会儿也下去玩了，晗姑娘拗不过她，也一同下去了。”
我顺着柏涵的手指往下瞧，两人边上还有一个蔡佳。因为是写大字，所以我能看个清楚，三人都挺用心，尤其是云晗，那一撇一捺都透出不俗的功底。她是云家传人，光是为了学好针灸所下各种苦功，一双手腕的力道自然不是那些普通闺中小姐可以相比。
今日这样的热闹，不用说想儿是肯定会来凑的，云晗则是在我决定来之后，临时命人通知婶娘，我知道婶娘一直想给云晗挑门好亲事，今天就算拿不到魁首，宣扬些名气也是可以的。婶娘知道我也在，这才答应让云晗出来。
兰蕙不知何时凑上前来，她也注意到了云晗，询问道：“县主可知那粉衣女子是哪家姑娘，字写得很是漂亮。”
“那是我父家堂妹。”
“看来令妹颇通医理。“她注意到云晗的对联里总是藏着几味中药，又赞了一句，然后继续观察楼下情形，似乎还不打算下楼。
西门邕也走了过来，不知怎么，我觉得他心情变得极好，也拿着扇子指了想儿的身影笑道，“小王却是以为那红衣女子也很努力呢。”
我以为他知道想儿是我妹妹，故意在那里说玩笑话，毕竟此人溜嘴皮子的功力我是见过的，先有祖母后有敏慧长公主，都被他说得服服帖帖。而楼下想儿安安静静提笔写字，不知是否姐妹连心，忽然抬头冲我们一笑。
再说月弥，看着对联一副又一副挂上来，对于对手实力如何多少也有些数了。想到祖母说她不能独当一面，心里很不服气，明明这里真正能与她相较的也没几个啊。偏偏祖母按了她一年又一年，终于同意让她参加今年的比试。
竹架子慢慢转动着，挂在上面的对联越来越多，她在名字里找了又找，没寻到那个老女人的名字，蹲下身问底下的奴婢，“去问问，连府四姑娘可有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