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邕见了，拱了拱手与我再三道歉，“啊，我忘记这是在昌平，实在是世姐合了小弟眼缘，见了就跟亲人一样亲密，是小弟冒犯，还请世姐原谅。”

我与他摇摇头，表示不介意，然后静静立在边上看着祖母。

西门邕在楚云背后对着老夫人楚氏做了个拜托的手势，老夫人见了又是扑哧一笑。

祖母今天的心情真是极好，居然破天荒的点头，赞成我外出，还是跟只有一面之缘的西门邕。

“也罢，小王爷远来是客，不如云姐做东招待，既然是去月山，想必杨哥也在，你们可以与他同行。”

我意外了一下，但正中下怀，还是假意拒绝了一番，最后欣然答应。

说话间，西门邕派去的小厮取了茶叶回来。他煮茶也很有一套，慢条斯理，不急不躁，得出的茶水温和养身，香味肆意，格外适合祖母。

我品了一点，淡淡的茶味在舌尖蔓延，有一种发自心底的舒畅，“不知是什么茶，光闻着味道就觉得心旷神怡，入口清淡，毫无刺激，确是适合老人家。”

“县主果真是懂茶，这是新培育的茶树所得茶叶，拢共只得了几斤。”

“哦，可取了名字？”陇南新茶，只有几斤，自然是不会送到皇宫里去，但偏偏送到了安寿堂。我瞧着这浅青色的水，心中越发有底。

“以相思为名。”

“哦，相思，是指茶味淡而不散，香而不郁，如相思之意，求而不得？”似是想到什么，又品了一口，赞道，“的确极好。”

自相思二字出口，西门邕便瞧瞧观察着老夫人的反应，见她表情变淡，只眉眼间酝酿一种离愁思绪，转瞬又被遮掩。

说好要去观看月山女学的比试，午后，便估摸着时辰出发了。

这些年月家女子稀少，因此这女学比试也有好些年没开了。终于等到月家嫡支的弥娘养大，今日该是近几年里最热闹的一次文斗。真是不去不知道，一到吓一跳，还没靠近月山，各府车马都被要求在外停留，那些世家公子小姐都只能下马下车徒步前行。

西门邕见了，感叹一句，他们陇南地小人少，难得见一次这般场景，“未料到月山之下会是如此盛况，小弟真是大开眼界。”

此时西门邕换了他原本刺眼的水红长衫，一袭青袍在身，多了稳重与倜傥，路上如何我不知，只说现在，来往都是世家小姐，一个个都明里暗里偷偷瞧他。

“说来惭愧，我身体常年抱恙，也是难得一见这般场景。”

“世姐不必遗憾，今日便陪着小弟一瞧就是。倒是让世姐辛苦招待小弟，听王兄提过，你素来体弱，不知最近可有好些？”西门邕想到离家之前与兄长的交流，王兄来了小半年，与这位县主相处甚少，甚至不知她成为县主的消息。看来他还要多加努力，才能知道当年的真相啊。

“调理了这些年，只偶尔反复下，只要不太累，不受风不着凉，多半无碍的。”我这般说，西门邕显然有些被吓到，便宽慰他，“我已经许久未曾犯病，世弟不必挂心。”

西门邕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提醒自己多加留心。这样一个碰了就要碎的瓷娃娃，不好好照顾可不行啊。

连杨早就得了府中消息，一早等在山下，见我们来了，远远便迎过来。

“四姐。”他与我招手，待走近了，又与西门邕见礼，“见过小王爷，在下连杨。”

“世弟毋须多礼，唤我一句世兄便是。”西门邕显得很亲和，对着连杨摆摆手。连杨也不忸怩，立马改了称呼。

有连杨这个月山学子带路，我们一行人的行程痛快多了，不必在人堆里挤来挤去，而是走了他知道的捷径，很快把众人撇在后头。

连杨一边与我们介绍四周景色，忽然想到一点，转头对我说道：“上午得来消息，说是四姐姐要来，小弟还有些吃惊呢！”

“就怕三弟太忙，本不想叨扰，不过小王爷在此，为姐也只好来麻烦三弟了。”我知道连杨很受月山几位夫子看重，又有相府这样的背景，今日如此盛会，虽不让他跑腿，但招呼几府熟人还是必要的。

“四姐太客气，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一说。”

我点了点头，没有回话，连杨便又与西门邕招呼起来。故意落后半步，走在他们后头，静静听着二人交谈。

看着前方忽然出现的粉色树林，西门邕发出我心底相同的感概，“北方严寒未退，昌平山下已是桃花盛开。”

连杨解释道，“这是寒桃，素来早开晚谢，可惜不易结果，就算得了几个都是酸涩无比，并不能吃。”

“原来如此。”

连府与我同辈的公子小姐，也就连杨相处最多了，他这人看着总是亲切果敢，但我知他由连漠亲自教导，一直不敢小瞧他。

自女学比试传统发扬开始，月山下便留了一大片空地出来，四周种满桃树，而在桃树包围里又是许多小楼，一圈又一圈高低错落的布置，方便来人休息。

连杨将我们安排在一处观看视线极佳的地方，本想夸赞他两句，抬首却见右边是明承王府的人，王府男女众多，比起连府的空旷，隔壁显得格外局促。再看左边，也是人挤人，看不出是哪个府来的，也是坐的满满当当。

挤在这样两处中间，嘈杂程度可想而知了。

连杨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将我们安置妥当后告罪离去。幸而我有先见之明，早早派人通知连杨备好屏风，赶紧差人竖起，来个眼不见为净。不料西门邕比我还狠，他吩咐一声，立刻就有小厮去取了煮茶工具，还有上等茶叶，一应俱全。

“世弟果真周到。”我忍不住对他竖起大拇指。

“世姐亦然。”他哈哈两声，纸扇一摇，“外间茶叶哪有自己煮的可以入口，不知世姐是否愿与小弟比试一番？”

看了桌上那些用具，真是准备的相当充分，我点点头，摆了个请的姿势，“有何不可。”

没想到，月山下的女学比试还未开始，我与他已经自己较量起来。

两人各占一方，面前材料用具全部相同，各自思索片刻，然后动作起来。

反是身后仆从，见自家主子这般，面上都有些精彩。

我不管西门邕，打开瓶塞，只见上午尝过的相思赫然在内。猜不透他有何用意，想到相思的一些特性，倒出一些放入口中干嚼，甘苦综合的味道，的确很是特殊，当得相思之名。

另一边明承王府歇息的地方，因为实在人满为患，早就有人注意到隔壁的空旷，也生了占据之心。可不知什么时候竖起了屏风，明显是有人来了，先昽和先敏不甘心的派人去探，得知是连府那个新封县主的四姑娘和一个年轻男子在煮茶，两人心中各有主意，却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处。

“娘亲，不知是哪里飘来的茶香。”先敏的母亲既是世子妃，又是敏慧长公主，听了女儿的话，仔细一闻，似乎真有那么股淡淡的茶香。

“来人，去瞧上一瞧。”

“喏。”

先敏和先昽相视一笑。

很快就有人回禀，说是隔壁连府的县主在煮茶，随着茶香越来越浓郁，大家都被这香味吸引，存了过去一瞧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