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祖母和陇南之间，绝对有什么秘密。

当日在小相国寺，西门庄先是将我从水中救出，再是骗我吃下所谓的毒药，其实是为救我，我本与他无亲无故，他为何要做到如此？

再者西门庄来大月，哪里不住，偏偏住在连府的广云楼里。他多次拜访祖母，后来还夜探连府，甚至到落庭居找寻什么东西，连府、祖母、西门庄、陇南，到底有什么秘密？

自从祖母病后，府里一直有些不太平。严氏刚刚生产，又得了个女娃，就连太爷也喜欢，大房都没说什么，倒是三房开始蹦跶。二伯母为人素来公正，看不过眼，两位婶婶暗地里总是较劲。

之前听到严氏与连棋对话，又见二房三房如此，我心里已经慢慢有些不待见月氏，可总要先得了冯吉的回复才敢确信。怎么就那样巧，让我就听了如此秘密？

所以，对于三伯父连翀的身世，我还是有怀疑的。可惜，我回府的时候他早就回到陇南，暗自后悔当初没有与他多多交流。纵观连府三位老爷，前头两个看着无害，能够做到丞相和尚书令之位，自是谋略在心。而那老三，常年在外带兵，一身行伍之气，相处之后才会发现其实他才智有限，若非如此，有着相府撑腰，哪能这么多年仍旧混得不上不下？这也怪不得三夫人要找大房的不是了。这是盼着大房生不出儿子，最后只能指望她膝下的两个儿子来传宗接代呢。

难得今日太阳好，祖母虽然还不能走动，但已经可以由着婆子抱到院里晒晒太阳。才刚刚步入安寿堂，就听到里面传来朗朗笑声。

“不知道是谁这样有本事，能哄了老夫人笑的这样开心。”姚嬷嬷也很意外，等那边笑声轻了些，又传来男子好听的声音，不知在说什么趣事，很快又传来阵阵欢笑，有老夫人的开怀和丫鬟们捂嘴的愉悦。

“去看看也就知道了。”一时之间，我还真猜不出来。

又走了几步，视野逐渐开阔，整个庭院都出现在眼前，但见几个伺候的丫头笑的花枝乱颤，就连冯嬷嬷也有些站不稳，祖母躺在美人靠上，一个劲儿的摇手，但是真的笑得很开怀。

在拐角停住脚步，不知来人是谁，我倒是起了好奇心，打算先看上几眼。

背对我们的是个男子，一身水红，手里也执一把纸扇，他坐在祖母边上，似是说的久了，端起茶盏喝了几口方才爽快。

“啊，不知老夫人手下是谁来煮茶，小王忍不住想要讨教一二。”

一旁的巧思站出来，福了个礼，强忍着笑道：“请小王爷指教。”笑说着面上的红晕也越来越明显，不知是谁这样有魅力，能让祖母身边素来稳重的巧思都害羞起来。

“老夫人年纪大了，喝茶应该讲究清淡，这点你做的很好，可是这茶水煮过了头，茶味已失，下次注意要在茶水将沸时改作文火温煮，再倒入茶叶，如此所得茶叶浓淡最是适合上了年纪的人。”那人说起茶叶倒是头头是道，巧思听的不住点头，“小王爷说的和县主一模一样呢，都是奴婢手拙，没能按照县主的吩咐，倒是让小王爷看了笑话。”

那人赞了一句，“哦，是吗，不知是哪个县主也很懂茶，不知小王可有机会一见。”

楚氏终于慢慢笑停了，她这病，心中总有一股郁气不出，今日被这年轻人一逗，病气十分去了七分，觉着十分舒服。

“是我们府上的四姑娘，得晋阳大长公主爱重求旨封了县主，自然是有机会一见的。”没想到这人如此本事，能让祖母笑着提起此事。“来人，去把嘉兴县主请来。”

“喏。”

“原来是老夫人的掌上明珠，那可真是要见上一见了。”他显得很高兴，轻笑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对祖母说道，“对啦，最近家里又种了新茶，最是适合您喝，我特意带了些来，可是临出门给忘在屋里。”说着，转头对边上的小厮吩咐道，“脚程快点儿，立刻去取来，我要亲自给老夫人泡茶。”

我大概猜出此人是谁，什么叫做说曹操曹操到，这便是了。在寻我的丫鬟拐弯前，我率先迈出脚步，祖母最先看到我，指着我又开始笑出来。

“哈哈……真是哈哈……说人，人……哈到啊。”

一句话说的及其费力，可见她笑的有多开心了。

但看那骚气十足的水红色背影，正扬起纸扇，转身来看我，他一转头，倒把我吓了好大一跳，背后的姚嬷嬷还有美芬也跟着笑起来。咳咳咳，没想到曾经在宫里跋扈给皇上难堪的陇南小王爷西门邕，竟然肯画了一脸胭脂水粉来逗我家老祖母，怪不得所有人都笑个不停。只见他故作帅气的扬起纸扇，与我挤眉弄眼一番，饶是我再有好定力也要破功了。

捂嘴小声咳了几声，以此压住想笑的冲动。

心里却是万分肯定的把陇南与祖母给联系到了一起。

“不知小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县主客气了，早就听闻连府出了个大美人，小王去年来时无缘得见，今年总得过个眼瘾。”他顶着一脸脂粉，非但没有尴尬，反而十分大方，本该为我欣赏，偏偏在连府彩衣娱亲，如何不让人生疑？

西门庄能做到如此，可见很是敬重祖母。

“当不得小王爷如此夸赞，楚云只是合了几位长辈眼缘而已。”那张脸实在过分搞笑，我忍住不去看他，然后与祖母打招呼，“祖母见着倒是好多了。”

祖母又看了西门邕两眼，继续笑个不停，半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西门邕见了，只得把脸洗干净，恢复了他本来面貌。他瞧着比桑儿小些，俊朗不凡，一身水红也没令他少了男子气概，眉宇之中还有着西门庄的影子。

我暗叹一声，不愧是西门庄的弟弟。

“我是好多了，晒晒太阳，笑上几声，整个人都舒坦。”祖母卧在椅上，懒懒说着，指了指西门邕，“想必你也猜到了，这是陇南王的亲弟弟，小王爷西门邕，按着我与老王爷的故旧交情，当得一声世弟。”

于是我与西门邕再见礼，他唤我世姐，我称一声世弟。

我想起来了，当初西门庄初到连府，也说是代替老王爷来瞧一瞧祖母。

西门邕也打量着，这个县主美则美矣，但并没有美到让人移不开眼的地步，不过着实聪明，尚未介绍就猜出他的身份。他想起离家之前王兄的嘱托，还有王伯父所托，思忖着是否要私下里与她套个亲近的交情？

“小弟虽说来过一次，但对昌平不甚熟悉，听闻今日月山下有女学比试，不知可否邀请世姐一同前往？月山之学享誉盛名，小弟早就心生仰慕，今日正逢难得一次的女学比试，孤心生向往，还请世姐一定答应。”

原本，西门邕这项提议很是唐突，但就是莫名的合了我的意。月山女学声名远扬，我在宫里也有所闻，严妃娘娘就是曾经打败过月家女子的才女之一。

抿了抿唇，其实我对西门邕的兴趣远胜于月山女学，但是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为难的看西门邕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