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黑暗里,不知哪里闪来鬼祟红影,翅膀一振,天空迅速聚起乌云,四周气流加速,立刻吹来一道又一道强劲的风。
有道是天有不测风云。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在我抬头的瞬间,一股忽然变强的晚风吹灭了亭中全部灯火。
乍然的黑暗,带给我一些慌乱。
自从那次以后,我无法忍受全然的黑暗,总要给自己留一盏灯,否则绝对无法安睡。
可这个时候,黑色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县主,您在吗?”
隔着一间屋子,流年的声音传来。
我有不好的预感,流年和流墨得了我的吩咐看顾离歌,难道是被柏涵发现了?
宗槊没想到会是这样巧,乍然起风,吹灭了灯火,也吹熄了他的兴致。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到此处不过是想看看离歌的下落。至于连楚云,黑暗中,他仍旧可以看清楚她的脸,不过刚刚从光芒明到黑暗,他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可他并不想看了。
说不出是害怕还是紧张,我站在黑暗里,呼吸也忍不住急促起来,心中倒是期盼流年会进屋来,但是我知道她不会。
宗槊慢慢品茶,到底还是云景碧落对味,“相府的茶叶似乎比之皇宫还要好,究竟是茶好还是茶道好呢。”
我咬牙回道,“皇上多心了,府里茶叶如何敢与皇宫相比,想必是皇上被刚刚那杯粗茶呛到,此时还没有回过味来。”
“呵,若是茶艺好,怎么一杯粗茶,煮的这样糟糕?”
我不知皇上什么意思,但一句连府茶叶比皇宫的好,可是相当不小的罪名。我虽然想要扳倒连漠,可也不能殃及了整个连府。
“皇上有所不知,所谓煮茶,便是要把茶之特色煮出。碧螺者苦,自然挥发其苦味来迎合味觉;至于粗茶,它本就是糙涩的东西,臣女再厉害,也做不到让它比碧螺更爽口。”
他笑了,无声的笑。
能将那种味道咽入口中,的确是个隐忍的人。
连楚云,不知道你想用什么方法来阻止朕抓离歌呢,朕拭目以待。
倏然,察觉到空气中一点奇怪声响,宗槊立刻闪身不见。
风来的有些急,空气中一股味道渐渐淡了,我的右手死死抓住左手腕,想要缓解那突然的疼。
久久不见答复,我努力睁大眼睛往前方瞧,原本淡淡的轮廓消失无踪,只月白色杯盏的沿口泛一丝清冷的光。
“皇上?”
意识到他已经离去,我几乎是落荒而逃,飞快的窜进琴房,那里还留着几盏孤灯。待进了屋,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流年姐姐,县主似乎不在。”
“县主不在这里又能去哪呢,要不我们再喊喊?”
隔着窗子,看到走廊上两个人影,原来除了流年还有流墨。
“何事?”
听清了两个丫鬟的讨论,我高声喊了一句,慢慢往门边走去。
宗槊消失的身影再次出现,眼睛微眯,直觉四周气息来的不同寻常。步到亭边,脚下是湖水荡漾,抬头一望,疑惑更甚。
三月天,何来如此大风?
还有那连楚云,他到底是看清了她的容颜,就在她逃入琴房的瞬间。明明还是原本的五官,只是经过擦拭,似乎立刻就多了一份鲜活,隐隐透出她原本的气息。
而那份气质,才配说是连翘之女。
我站在门口,并未开门,问道:“怎么了?”但愿不是离歌。
两个丫头立刻跪到地上,惶惑不安的样子,“请县主责罚,奴婢没有完成县主嘱托,一不小心让离歌飞啦。”
原来如此。
我心头一松,跑了总比被抓要好。
风起的突然,雨也下的突然。
外间忽然狂风大作,大雨倾盆。我把房门打开,低头看了眼跪着的两人,“那便罚你二人将琴房后面收拾干净,另外不得将离歌一事外传,违者必究。”
在如此风雨夜里收拾东西还是很辛苦的,但在她二人眼里已经是接近饶恕的责罚,连连磕头,我瞧着不喜,“行了行了,还不快去收拾。”侧了侧身,示意她二人入内。
两人忙不迭的起身,穿过琴房,冒雨跑进亭子,赶紧收拾起来。
我瞧着乍然落下的大颗雨珠,刚走上走廊,立刻就有什么东西扑扇过来,落到肩上。
左手不知何时就不疼了,我抬手抚了抚离歌的脑袋,心中开始估计又该如何动作。
“你啊你,怎么不去好好躲着又来寻我,被发现了可怎么是好?”我有些责怪,可又无法真的怪它,若非是它,我绝对不会发现连府和陇南之间的过分密切。“离歌,你记着,一定不要被柏涵发现。”
听了我的话,离歌忽然急速飞起,穿入雨帘立刻消失不见。
没有人知道,这只奇异的鸟儿在空中飞行,它速度极快,快到没有雨滴沾到身上,一身红色依旧干爽。
“楚云。”
我还在担心离歌,这样大的雨它可会受伤?柏涵的声音忽然出现,我吓了一跳。
下意识的撇过头,避开她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可柏涵还是捕捉到那张容颜,眼中布满惊讶,嘴巴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天呐,不过一会儿功夫没见,怎么楚云就变得格外漂亮了?
柏涵没有应声,我知道还是让她看见了我的脸。无奈摇了摇头,到底是被人发现,只得大大方方的转过头,尽量用最难看的表情与她说话。可见她表情怪异,两条眉毛的弯曲弧度,成为有史以来最别扭的一次,还是忍不住笑了。
而看在柏涵眼里,只觉得世界观都被颠覆了,什么叫美人,面前这个才是真正的美人啊。真的只是一会会儿功夫,楚云的肤色都白了十分不止,所谓洁白无瑕大抵如此;还有她的眼,此刻因为笑容而眼角弯起,流露出不可思议的风情与魅惑;还有她的唇,怎么这会儿看着格外娇艳欲滴,令她一个女子都有些心动?
柏涵惊讶的说不出话。
我知道她是被我的真实面容吓住,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要时时刻刻都把自己隐藏在暗地里,要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让大家都相信我的美丽很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