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端出一盅热汤,美芬接过亲手递给我,“县主,这是姚嬷嬷命奴婢早早备下的醒酒汤,您快趁热吃。”
我揉了揉太阳穴,觉着脑袋有些胀,接过汤碗,揭开盖子,立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香味勾的食欲大振,肚子不受控制的响了两声。
我有些尴尬,美芬却很是贴心,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今日县主怕是忙坏了,都怪奴婢想的不周全,没早早准备吃食给您,还请县主责罚”
“那好,就罚你亲自去下碗汤面给本县主。”我顺着台阶往下走,却也不为难她。
“奴婢遵命。”
“县主,奴婢去给美芬姐姐打下手可成?”流光素来和美芬亲厚,这时候想要帮忙也无可厚非,我点头应允。
两人赶紧去了。
我怕喝了醒酒汤反而更饿,便先搁在一旁,再让人倒了一杯热水暖胃。
“念心、流墨,你们也累了,就先去歇了吧。”今天是她们以及柏涵陪我,后者有功夫在身,依旧神采奕奕,前者却神情疲惫,尤其是流墨。
两人的确是累了,便行礼告退。
我忽然想起想儿,随口一问,“对了,表小姐可曾安歇?”
流年答道,“回县主,表少爷今天来过,看完老夫人之后便把表小姐接了回去。表少爷说了,若是您有什么事,随时派人去找他。”
桑儿回来了!
那么,那个所谓的天下第一神偷,是不是也回来了呢?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太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心里隐隐开始不安起来,原本舒适的室温变得压抑,我忽然站起来,一把推开窗户,晚风扑面,夹杂些许沁凉湿意,不知何时下起春雨,润物无声。
树叶随风摇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我盯着古柏发呆,忽见一抹红影穿过,下意识的去寻找,竟是离歌。
我揉了揉眼,有些不敢相信,可那树上红色并未消失,于是我确信了,那真是离歌。
流年从里面捧了披风来,踱步到我身边,“县主,晚上冷,奴婢伺候您。”
离歌受到惊吓,扑腾两下翅膀,却是躲到树冠深处,但并未走远。
“我到西屋去待会儿,你们别跟着。”说完,将窗户关上,任由流年伺候穿上披风。
几人不敢违背,只能应下。
至于柏涵,她在名义上也是下人,这个时候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离开。
西屋便是娘的闺房,这里少有人来,格外安静,底下人知道我有时候会到这里打发时间,因此见怪不怪。屋子后面有个小池塘,与外面的小池相连。
我从琴房里搬出一把古琴搁到岸边的凉亭,迫不及待的弹起离歌爱听的小调,优雅的琴音慢慢扩散,透过茫茫湖水慢慢飘远。
楚云前脚刚走,屋外就亮起一道紫色闪电,转瞬不见。
柏涵见了,那是主上召见的讯号,她不敢耽误,寻了借口离去,流年等人均未觉不妥。
太液池畔,一艘精致玲珑的舫船缓缓起航。
宗槊一身黑色便服坐在船里。
莱山县所谓的宝物根本就是云桑的计策,目的是要把那偷走箜篌的贼人引出,这世上没有谁能在偷走皇帝的宝物之后安然无恙。
云桑在莱山县等了十日,抓了大大小小数十个盗贼,终于引出那个偷走箜篌的人。
这个人轻功极佳,来去无风,若非云桑事先准备了千里香,一路追踪,否则还不一定能够抓住。
审问过后,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人自称千手空空,说他身为神偷,江湖排名第一,哪有进了云府不摸点东西的道理?
那千手空空为什么要去云府呢?
宗槊想到那个答案就生气。
有人跳到船上,微微震了下,宗槊抬头,只见柏涵已经跪在不远处。
“参见主上,柏涵前来复命。”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太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
小船在湖上飘荡,忽有琴身传来,婉转动听,别有意境。
宗槊听过这首曲子,也立刻猜出了弹奏者是谁。
连楚云为什么要忽然奏响这首诱捕离歌的曲子?
在得知千手空空偷走箜篌的始末之后,他可不会相信连楚云是在练曲。她根本不想他得到离歌,若非如此,怎会故意引来千手空空?普天之下,只有云桑、连楚云和他的人知道还有第二架箜篌。千手空空不敢去偷先昀手上的,便把主意打到连楚云身上。
宗槊打定主意要去会一会楚云,吩咐道:“循着琴声走。”
小船立刻改了方向,一路驶往琴声来处。
船舱内,柏涵还半跪在地上。
她不知主上把她叫来所为何事,主上在看到她之后面色变得极差,她心里有些没底,难道有哪件事没办好,所以惹怒了主上。
“主上,请示下。”
“你再说一说,正月十七那日,云府内箜篌失踪之时,情形究竟为何。”
柏涵便重新复述一遍,“那日,卑职原本和县主一道在书房,忽然感觉到有高手靠近,一闪而过,便追了出去……”
琴声忽然断了,失去指引的小船立刻迷失方向。玄枢亲自禀明实情,宗槊看了柏涵一眼,问道:“连楚云在何处,朕要见她?”
“回主上,县主此时应在绿翘居西屋,已故云夫人未出阁时的闺房。”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太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左腕毫无征兆的发作起来,一根琴弦被我勾断,食指立刻沁出血珠。
而离歌,还没有到来。
难道没有箜篌指引,它就不知方向吗?可是它明明出现在绿翘居里,它怎么就没有出现呢?
我有些失落,食指含在嘴里,淡淡的血腥味似有若无。右手抓着左腕,等着疼痛平复,脚边一盏灯笼摇曳不熄。
一个红色身影躲在黑暗里,它看着冷风中坐着发呆的女子,小脑袋歪了好久,终于从枝上滑落,稳稳停在某人肩头,亲昵的啄一下她的青丝。
忽然感到耳边一股暖气,然后是头发被拨弄的瘙痒,我起右手,摸到一个软软的身躯。
是离歌。
忍不住绽出一丝笑意。
它顺势跳到我手上,立在掌心,高兴的唱起来,好听又熟悉的鸣叫立刻充斥耳畔。
“嘘。”我担心被柏涵听见,赶紧制止它,“离歌,如果你能听懂我的话,就一定忍住,不要再唱了,可以吗?”
它似乎真的很有灵性,小脑袋转了一圈,果然不再声响。
我没想到它真的熬过了那样一个严冬,这会儿活蹦乱跳的出现在眼前,本是该高兴的,可又想起它那近乎恐怖的控制力,心里立刻五味陈杂起来。
我以为我会怕它,但仍旧忍不住亲近它。
一定是它控制了我,否则我怎会如此简单被它俘虏?在认识离歌以后,我做了太多不应该。
“离歌,那只青鸟是你的同伴吗?我看到它了,可是为什么我对它一点也亲近不起来呢?”说起那只青鸟,离歌似乎是急了,在我掌心蹦跳起来。
“你别急,它没有事。”
离歌还是不住跳,小翅膀一挥,在亭子里来回扑腾,动作一点不快,就和普通鸟儿一样的速度,和那日我亲眼所见的快大相径庭。
亭外的雨下大了,就像一根羽毛忽然有了重量,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而一墙之隔的小池之上,水里涌动起诡异的漩涡,注意力全在离歌身上的楚云并未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