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二月廿七，嫂嫂严氏为连府生下第二个小女孩，这个鲜活生命为我们带来了真正的喜悦。昏睡几日的祖母终于清醒过来，非但没有多数中风病人嘴歪眼斜之类的症状，依旧口齿清晰耳聪目明，恢复极好。

都说，这是小姑娘带来的福气。因此，太爷亲自给小姑娘取了名字，就叫做连忻。

忻，欣也。

连漠对祖母的恢复情况及其关心，隔三差五总要把我叫到落庭居去细细询问一番。

然，今时今日，他二人空留夫妻之名。

新开的酒肆叫做何以解忧，原本的酒坊成为它的供应商，而秋水和梁吟正式成为酒坊的女管事，并且一同入住酿酒坊……

一切准备就绪，何以解忧便在草长莺飞的时节开张，我交给冯吉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好好查一查当年祖母生下娘亲的旧事，以及三伯父的身世。

我总有种预感，这会是连漠害死娘亲的切入口。

三月春光里，一辆装饰精致华美的马车自西城门驶入，因为那特殊的兰花标记，守城官显得极其客气，几乎是点头哈腰嘘寒问暖。

待那马车去远，几个守城的将领才聚到一起，猜测着车里人的身份。

“不知是兰府哪位小姐，隔着马车都能闻到兰花香呢！”那守城官仗着自己刚刚近距离问候了两声，故意说话来刺激同僚。

其中有人并不买牛三的帐，非要挤兑几句才肯罢休，“去你个牛老三，明明是头蛮牛，非要装狗。”

“就是，牛老三，当初你怎么不开窍好好巴结上司，这会儿来后悔，哥告诉你，晚了。”

“就连几个臭卖药的你也上杆子去巴结，你说你丢人不丢人。”

“哈哈哈。”

其余的守城官跟着笑两句，接着一哄而散，而那唤作牛老三的，使劲握了握手中长枪，到底没有发作，只重重敲了下，地面立刻抖动一下，震得附近几人脚掌发麻。

嘿，这老牛，功夫的确不错，可惜得罪刑部高官，还不是落到小小城门官的位置？

远远又有几骑快马奔来，在靠近城门处慢慢降速，众人擦亮眼睛，见来人是新上任的刑部尚书云大人，边上一名衣着华丽光鲜的英俊男子，后面几人还压着一辆囚车。

牛老三又很是积极的赶上去和云桑打招呼，一声“云大人”喊得中气十足。再看后面一辆囚车，估计便是传言中云大人抓的天下第一神偷了吧！这事儿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被提起的次数与怀阳侯府三公子的丑闻不相上下。

如今云桑在刑部任职，而牛老三正是从刑部遭贬，这次跟随云桑外出公干的官吏里竟有一个老相识，牛老三赶紧挤眉弄眼一番，示意昔日哥们能够念着交情替自己说几句好话。

“嗯。”云桑视线看着远处，像是在找什么，“刚刚可有一辆马车经过。”

“马车？”牛老三想了想，“这里每天都有很多马车经过，云大人是要找什么人吗，告诉俺老牛就是。”

那认识牛老三的官吏见了，真是替老牛捏把汗，这莽汉子可真不懂得抓住机会，云大人在此巴结好了就可以回到刑部，多好的买卖，怎么就不懂得把握呢？

“哦，来来往往那么多马车，每一辆你都记得？”云桑身边的男子没想到牛老三口气这样大，饶有兴趣的问道。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太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牛老三听了，颇为自豪的拍拍胸脯，“俺老牛以前在刑部做事，记忆力可好了，今天早上开始到现在一共经过十三辆马车，其中五辆出城，八辆进程。头三辆都是运货的马车，第一辆是黑色马儿拉车，后两辆是棕色马，领头的是城南回春药铺的何掌柜，他们刚从外地扫货归来；接着是一辆出城的外地马车，车夫姓李，常年往来昌平……最后一辆马车刚刚过去，车里坐的是周穆公府的小姐，有八民护卫相随，其中一个还是斗鸡眼。”

牛老三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大伙儿都听得一愣一愣，怪不得他每次都很殷勤的上前去问候，原来是在记这些啊，这记性可真好。

云桑的注意力被牛老三拉回，他很是意外，“你说你曾在刑部当职？”

“云大人，俺跟你说，俺本事可厉害了。”

见老牛又要吹嘘，那昔日同僚见自家大人似乎有意招揽，怕这莽撞的牛老三要白白浪费机会，赶紧打断道，“回大人，牛蒙原是刑部职司一员，因为得罪上头这才被贬为城门官。”

“哦，是这样。”云桑回头看了手下一眼，再看那牛蒙两眼期盼，想着刚刚他记性的确极好，非但如此，还观察很是细致，连兰家小姐带了几个随从，哪随从长了斗鸡眼都表述的一清二楚。他点了点头，对着牛蒙说道，“牛蒙，明日一早到刑部报道。”

“啊？”牛老三这回是真的蒙了，他还没反应过来，云桑已经安排手下先把囚犯压入刑部大牢，然后快马一鞭奔出老远。

“云大人，等等小王。”而那俊美男子大呼一声，也立刻跟上。

与牛老三相熟的刑部官员从马上下来，拍拍老牛肩膀，“傻老牛，你可终于熬出头了。”

“廖大哥，嘿嘿，嘿嘿。”牛老三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撞了大运，傻笑几声，赶紧拱手道谢，“多谢廖大哥，老牛感激不尽。”

廖远志也拱了拱手，额角的长疤有些骇人，“那么明日再见了，老三保重。”

一群人簇拥着囚车往刑部大牢赶去，而那车里穿着囚服的人斜趟在囚车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枯稻草，一脸猥琐的欣赏四周景色。嗯，刑部大牢他还没去看过，不知是个什么模样，不知能不能偷些什么东西回来？想着，那人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点不担心自己会遇到什么。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太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三月初，刑部尚书云桑外出公干归来，与之同行的还有陇南小王爷——西门邕。当然，有必要解释一下，西门邕小王爷的头衔其实和连漠的太傅称呼一样，空有荣誉，并无实权。

这一天，也是晋阳大长公主嫡孙史三公子与严府三小姐的婚期。

我作为公主义孙，史烨义妹，自然得要参加。

今日晋阳大长公主格外高兴，陪在她身边的我也不得不多喝几杯。晚宴归来，不说浑身酒气，但也隐隐飘着一股醇香。

天色有些晚，美芬和流光等人见我回来立刻围拢上来，但不见姚嬷嬷。碧草和流波都不见踪影，估计又是窝在绣房里。至于长安，她和流霜两人都不堪重用，我便寻了由头把她们打发出去。

几个丫头齐齐开口行礼，“县主回来了。”

我点点头，任由她们帮我除掉外面的斗篷，又把头上繁琐富丽的头面拆下，高高的发髻打散再随意挽起，立刻就觉得舒服许多。

第一个关心的自然是祖母，“今天老夫人那里情形如何？”

美芬想也不想的回答，“回县主话，老夫人今日精神不错，上午云太医施针说恢复很好，但还要继续保养。下午巧思姐姐亲自来请姚嬷嬷，说是去陪老夫人说说话，这会儿还未归，估计要明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