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笼里的鸟和离歌那么相像，可我怎么也生不出亲近的意味，相反隐隐有些厌恶。它从黑暗的环境中解脱，绿豆般大小的眼神无助又哀伤，一身青绿泛着萎靡的光，可我就是没有半点触动。

我想，如果眼前的是离歌，大概会很心疼吧。

“你说过，离歌喜欢听你弹奏箜篌，不知朕手上这只青鸟又如何呢？”

“一试便知。”我的手越过那只鸟笼，落到箜篌上，顺着它弯曲的弧度往上，撩到第一根琴弦，轻轻勾动，音起，但观青鸟，依旧耷拉着脑袋，置若罔闻。

这样的反应，和离歌不同。

“皇上确信这只青鸟和离歌是同一种类？”我不禁疑惑，若是离歌的同类，不该这样平静。

背后的宗槊并不着急，双眼死死盯着青鸟，他有自己的思量，言道，“朕只能说你的离歌的确曾经不止一次偷偷潜入朕的寝宫。”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第一次见到离歌时，宗槊并没有把它与灵鸟凤凰联系到一处，可在追捕离歌的时候他又遇到了不同颜色的青鸟，当时他就想起那个传说，于是起了捕获的心思。

当时他想，无论是或不是，他都必须把这对奇异鸟儿收入囊中。

“你继续弹。”

“喏。”

既然皇上如此说，我自不好拒绝，起身将箜篌搁到地上，自己则跪坐一旁，复看一眼桌上青鸟，脑海里响起比它更加肆意热烈的离歌，十指拨动，奏响那曲离歌最爱的小调。

欢快的琴声立时回荡开来，音色细腻婉转，点点滴滴的加重，几重清脆叠在一处，仿佛开辟一副壮阔的画卷，内有旷阔无垠的森林，有泠泠作响的溪流，有漫山遍野的缤纷色彩，还有远处鸟儿嬉戏，到处都是那种经年累月的自由气息。

哪怕宗槊正在仔细观察青鸟，也不由被琴声勾入那幅画面，这是身为帝王的他永远也无法拥有和体会的场景。

就在二人同时沉浸音乐之际，青鸟忽然有了变化，它的脑袋高高抬起，像是对月当空思念家乡的游子，只可惜无人发现。

箜篌声起起伏伏，青鸟的情绪波动越来越明显，它被囚禁太久，几乎要忘记自己的伴侣，这会儿听到熟悉的曲调，整个激动起来。它开始拼命撞击鸟笼，翅膀扑腾发出杂乱的声响，终于惊醒一旁的两人。

我本沉在音乐之中，乍听一道撞击声，抬头睁眼，只见青鸟折腾不停，心头一喜，有反应了。

“不要停！”

皇上忽然出声，制止我想要慢下的手势，于是只能继续弹奏，但仍忍不住抬头去看青鸟。

宗槊见青鸟反应如此激烈，心中一股喜气蔓延，他仿佛已经看到引回离歌的场景。

可惜，在火热的注视下，青鸟又慢慢镇静下来，再次恢复到此前的颓废，若非那掉落一地的青色羽毛，我几乎要怀疑之前青鸟并无任何动静。

宗槊的视线从青鸟身上撤回，落在那跳动雀跃的柔荑之上，他长久的注视，想到暗卫的回报，希望连四不要做蠢事，如今她唯一的价值便是诱捕离歌，若是连四半途出什么幺蛾子，他必不会轻易放过。

“停罢。”皇上打断我的弹奏，从身后绕到我面前，声音切换成那种对着后宫主子们才会有的温柔音调，“这些日子，可还有恙？”我想，这该是关心吧，因为他的视线落在我的手腕上。

可是，皇上怎么可能关心我呢，他关心的该是他的利益，该是如何诱捕离歌。

“臣女多谢皇上关心，连日练习弹奏并无不适。”若非我看惯皇上对付后宫诸妃的把戏，也许也会被他迷惑。

“那便好，朕不希望届时出现任何意外。”原来他是担心我以手腕为借口，事实上他已经猜出我的想法，我本打算届时故意装作腕伤复发，也好给离歌一个机会，可似乎已经被他察觉端倪。

我面无表情，回道：“皇上放心，臣女不敢违背您的旨意。”

“如此最好。”他又绕着桌子走了两步，再次给鸟笼蒙上黑布，青鸟的身影立刻消失，“刚刚弹奏箜篌，有一瞬间朕也被带入其中，你的琴音果然不错，记得到时还要拿出今日的水准，跪安吧。”

我没想到他观察的这样细致，的确是这样，在青鸟有反应的时候我仿佛置身一片广阔天地，看到赤青双比翼齐飞的场景，所以，青鸟是在我们都不去注意的时候才有了那样强烈和明显的变化。

这一日大早，孙威又去寻素娘鬼混，他对素娘的迷恋几乎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迷恋到他不能接受素娘被别人染指，于是他把素娘从幽若阁中赎出。他本想纳素娘为妾，可家中父母妻子必定不会同意，于是就安置在外，两人关起大门过日子，倒也快活。

“三爷来了。”素娘正对着镜子梳洗打扮，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慵懒的打个呵欠，铜镜中已经倒映出那个不断靠近的身影。

孙威对着一边照顾的丫鬟摆摆手，她立刻退出去，给两个主子留下私密空间。孙威握住素娘的手，阻止她将发簪插入，素娘感受到那手不住摩挲，知道他一大早又开始动念，有些不高兴。

孙威见了，从怀中掏出一支红宝石步摇，那宝石又大又亮，几乎立刻让素娘清醒过来。

“送给我的？”素娘转过身，频送秋波，美的孙威心痒难耐。

“那是自然。”孙威再次握住素娘来拿步摇的手，却是帮她插入云鬓，“嗯，配我们素娘真是极好。”

素娘见了宝石心情大好，主动勾住孙威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记，孙威却是不满足，用力搂紧了素娘的细腰，素娘便顺势后仰，任其胡作非为。

就在屋里两人欢好之际，外面尾随丈夫而来的孙三少夫人正冒着腾腾杀气，手一挥，立刻有两个粗壮婆子踢开大门，一群人簇拥着孙三少夫人鱼贯而入。

这一幕正好被多舌的邻居看到。

却说孙三少夫人携众直抵后院，遇上刚刚从主屋退出的丫鬟，她不给人说话的计机会，底下心腹已经极有眼色的将人抓住。

孙三少奶奶怒容不掩，四下扫视，想到这院子打理不错，又在城里繁华地带，想必花了不少银子，可见丈夫对那狐狸的确上心，因此更加生气，“说，孙威那死鬼可在里面！”

丫头本就是素娘从幽若阁带出来的，也见识过不少，瞬间明白这是正室打上门来，立刻高呼一声，“三少爷快跑！”她还没来的及喊出下一句，孙三少夫人的嘴巴子已经招呼上来，小脸立刻红肿一片。

“不知死活的东西。”孙三少夫人揉了揉手，刚刚力道下的重了，这会儿麻的厉害，有眼力的心腹立刻将那丫头拖到外院开始招呼，“叫你多嘴！叫你多嘴！”

内院仍旧安静如初，孙三少夫人的脸色始终不见好转。

“少夫人，外面有奴婢看着，您只管进去。”

孙三少夫人点点头，刚刚那丫头的一句三少已经落实她心中猜想，更是恼怒万分，右手一挥，自个儿就往屋里冲。

外面丫鬟虽然喊了一声，可是里面两人正是颠龙倒凤的关键时刻，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么重要的提醒。孙三少夫人推开房门之际，未曾料到会出现这样一幕，这可还是大清早呢！她眼中只剩下窗边那一对痴缠的人，这对*夫**，白昼宣淫不说，居然还是在梳妆桌上，孙三少夫人眼尖的看到素娘鬓间插着一支晃眼的红宝石簪子，那是她的陪嫁之物，价值不菲，自己都没舍得戴几次，没想到会被孙威偷了出来。

一时之间怒气攻心，孙三少夫人疯了似的往前冲去，一把抓住孙威的肩膀想将两人分开，而她身后的心腹见到这一幕，不知是退是进，全部立在门口呆若木鸡。

孙威正在兴头上，忽感一股力道将自己往后扯去，然后便是他拉着素娘摔在地上的冲击，背部的疼痛夹杂乍然的兴奋，以及出现的妻子身影，让他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

“孙威！”孙三少夫人气极，怒吼一声，一手抓住素娘的青丝，一手拔出那碍眼的红宝石发簪。

孙威忽然抖了抖，这声音不会错的，就是家里的母老虎无疑，他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抓了地上的衣服就往窗边跑，毫无形象可言。孙三少夫人和素娘都没想到会是这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听到孙三少夫人大呼“拦住他——”的声音，心腹们立刻往外冲，想要截住跳窗而逃的孙威。

屋内，则是两个女人的战争。

孙三少夫人重重拉了素娘的头发，素娘整个人后仰，她身上衣衫半褪，这会儿露出青青紫紫的痕迹，更刺的孙三少夫人面色大变。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看我不打死你！”孙三少夫人手下不留情，生生抓下一把青丝，素娘疼得大叫，可她也不是省油的灯，胡乱伸手去抓孙少夫人的脸，两个女人立刻缠斗在一处。

女子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可外面那些所谓心腹全得了主子的命令去追男主人，因此没来得及阻止屋内荒唐的一幕。

外面孙威跑得极快，他那完全是闯祸之后的正常反应，等确认甩了一大帮子女人以后他又开始后悔，素娘这样娇滴滴的大美人落在那母老虎手上，不死也得揭层皮，可怎么办呢，要他就这样回去他是不敢的。

就在孙威反复思量之际，从天而降一个大麻袋，免除了他暂时的烦恼。

再说素娘那处，先有孙三少夫人风风火火的捉奸举动，已经惹得四邻观望，再有孙威狼狈奔出，以及跟在他后头那一长串丫环婆子，这豢养外室的名声算是落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