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道圣旨，再次改了我的身份，从此以后，我不光是连府四姑娘，更多了晋阳大长公主义孙女——嘉兴县主的尊贵。
圣旨赐下的隔日，我不得不撇下尚未清醒的祖母，独自坐上前往史国公府的马车。
到了史府，却是史烨在门口亲迎，我并无所谓，倒是他神情尴尬，大概还在为之前事情介怀。
“连姑娘，在称呼你为妹妹之前，我需要先与你道歉。”
我望向他，果真是长在西北的儿郎，为人处事直来直往，也好，这样的他不该被我辜负。
“愿闻其详。”
大概没了所谓“婚约”的束缚，我看他反而舒服许多，隐隐带着赞赏。
“我没想到昨日那道圣旨，会是、会是这样，若是你有任何怨言，只管发泄，我必不会坑一言半语。”军人心性如此，不过一句道歉也能说的正气凛然，铁骨铮铮。
我忽然就想起昨日之事，其实他并不为此道歉，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再者，难道他忘记我之前已经拒绝过他了吗，到底是他这人单纯还是太单纯呢？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好，作为连四，我告诉你，你不必觉得歉疚，也许你觉得是一种辜负，其实不然，与我而言或许更是解脱。众所周知，我身子不好，西北苦寒之地，并不一定是我的归宿。”见他听得认真，我也严肃起来，“若是作为嘉兴，我得说一句，大哥，严三姑娘年纪小，有时候难免任性，如今就要跟着你去吃苦，你可得多多包涵。”虽然我与严三不对付，可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要代替我去西北受苦，多少还是有些歉疚，说到底，她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女孩罢了。
“嗯，我会的。”只有史烨自己知道，他应的这一声只是责任而非感情，他无法再次鼓起勇气，向曾经殷殷期盼楚云那样去追求严三了。彼时他浑身热血，只想着快快成亲好去西北，如今婚期都定下了，反而迟疑起来，他真的要娶那个严三姑娘吗？
“那好，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小妹在此祝大哥与嫂嫂琴瑟和谐，幸福美满。”我知道迎娶严三之后，他就要立刻赶赴西北，赶上今年最后一场大战。
见了晋阳大长公主，有史烨在，我们并无过多交流，只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从此以后她也是我的祖母之一。因为大长公主是收我为义孙，也就是说，史烨的父母将是我的义父义母，死者为大，还得要去给他父母上香。
随后，我们又要出发，入宫叩谢恩典。
意外的是，护送我与大长公主的不是史烨，而是史府在昌平的另一位公子，史炜。
“祖母真是好厉害，这就收了个漂亮的姐姐，孙儿终于一饱眼福了。”他一身宫里侍卫打扮，英挺帅气，动静得宜，不负桃花公子的美名。
见到跟在一旁的我，他立刻笑嘻嘻的上前行礼，“小弟史炜，见过县主。”
“连氏楚云，见过七弟。”我也回礼，复抬首时，却发现他目不转睛，一个劲儿盯着我瞧，嘴角喃喃。
我心头不喜，忍不住皱了皱眉，却听他声音响亮起来，“发若无骨，螓首蛾眉，目若秋波，肤如凝脂，云髻雾鬟，绛唇映日。县主姐姐真是难得的美人，就连蹙起眉来也是这样好看，未曾想小弟还有机会与你亲近，真是上天眷顾，何其有幸。”
“七哥，老毛病又犯了。”大长公主忽然开口，挪了一步隔在我二人中间，适时的缓解我的尴尬，我不禁感激的看她一眼，早就听说史家七公子惯爱美色，等真正遇上还真有些吃不消。两相比较，我觉得史烨比他弟弟要守礼规矩多了，至少还在我能够忍受的范围内。
“你啊你，这副德性什么时候改了，你爹也就能省心了，昌平不比西北，今儿还好是在家里，难道你在宫中当职也是这个样子？”
长公主说话还是很有威信的，史炜立刻摆正了神色，“孙儿不敢，祖母责罚的是。”又摆了道歉的礼仪，“小弟唐突，还请县主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我微摇了摇头，只说两个字，“无事。”心里却是想起当日宫中险些被他抓住的困境，不知事后遭遇刺杀，主谋皇后之外，他算不算的上是帮凶呢？
有时候，有些人瞧着越是无用，暗地里心思未必不够缜密，不是有句话叫做“吠狗不咬人”，史炜既然能够在宫中两面逢源，必有其可取之处，不容小觑。
短暂的插曲过后。
“你祖母，身子可还好？”明明宽敞的马车里只有我们两个，可就是觉得挤的慌。
“回大长公主，昨日祖母乍听圣旨，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已经病倒了。”事实证明，祖母和史烨之间，大长公主选的是她唯一的血脉，这也是人之常情，我并无立场责怪，相反还要尽量考虑到她的感受，尽量不去刺激她，免得她也不好。
可是大长公主听了，整个人一松，重重靠在马车壁上，幸好四壁都垫着厚厚的绒布，否则一定引起外面动静。
“你给我说说，你祖母，到底怎么了？如实说。”这一声太过无力，也瞬间勾起我心中酸楚。
“昨日颁旨，祖母接受不了而昏厥，云太医为祖母扎针医治，但也只能保证暂时脱险，后来又请了梁太医看，也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大长公主抚了抚自己的太阳穴，我瞧着她的精神差了许多，到底也是关心祖母的。
“阿菲呀阿菲，我以为这样走最好，我求来县主之位，代替你照顾她，你怎么到底还是想不开，可我也是没有办法。”她捂住眼睛，不让眼泪落下，我默默把手帕递给她。
大长公主拭干了泪，抬头看天，努力不让眼泪再落下来，毕竟要入宫面圣，仪容不整也是大罪。
等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她把手帕递回，“这是谁的针线？”
我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实话实说，“是想儿的。”
“我记得你娘亲的针线活很是出众。”大长公主看我的神情恍惚，不复之前盛气凌人，我不知她看的到底是我，还是娘亲。
“楚云惭愧，比不得母亲手巧。”想起娘亲，心中苦痛更是无边，她实在是太过完美，完美到上天也要妒忌，最终夺走她年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