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了皇上一句话,我不得不日日到那陌生宅院去练琴,桑儿也不多问,倒是便宜了想儿,在日子一日暖过一日的时节,终于耐不住寂寞,窜完东家窜西家,好在她素来如此,又惯会讨喜。我总想着,也好,移情么,若她就这样忘了西门庄,多好。
幸而接下来的日子,我再没见过皇上,只专心练琴。疑惑的是,从云府那那处宅院的路线,柏涵并不忌讳我偷偷打开车窗看,几天下来,我发现四处景致次次不同,根本就是不想我知道目的地在何处。
也在街市往来里听说不少琐事,只有一件引起我的注意,听说距离昌平不远的莱山县,一位富商在自家院子里挖出了价值连城的宝贝,已经引得各地目光。
我总觉得,这事背后透着玄乎。
二月春风似剪刀,忽有一天吹绿了柳枝,冒出无数新芽。
桑儿去了外地公干,好几日不着家,原本祖母催着我归去,也因此而耽搁下来。
暗中得来消息,孙威果然被幽若阁的素娘迷得神魂颠倒,素娘也是真有本事,不出半月就赎了身,虽不能光明正大入门当妾,可能让孙威把她置做外室,相信将来东窗事发的后果会更精彩。
我的手因为过度练琴而腕伤复发,无意之中被云晗看到,当日叔父就来替我诊脉,又免不了一阵数落,他问:“云姐,我早就说过,你心中有疾,若是逃不过心魔,这手好不了,你还是暂时不要奏琴。”
其实非我所愿,亦无可奈何。
“叔父既知是心魔,那楚云又怎能简单对抗?”
两厢沉默,自古最难治者,心病占一。
“姑娘,不好了,大夫人派人来接,着您立刻回去。”流墨忽然咋咋呼呼的跑进来,她从未有过这等情形,再配合那句“大夫人派人来接”,心头总有不好预感。
“来人,快备车。”
当下立刻忙活起来,本来不觉着,这会儿深恨当时留用的人太少,想儿那边得了消息,也急得不行,要与我同去。
等上了马车,发现派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老太爷身边得力的管事,也就是梁吟的继父,如此算来,更是落实心中猜测。
我和想儿都面色发白,她还好些,一个劲的安慰我,“没事的没事的,昨天还去看过外祖母,好着呢。”
可是我仍旧忍不住去想,祖母的喉疾始终反复,有道是春寒料峭,许是这两日吹了风,想那棠艺大长公主不就说没就没了吗?越是这样想,就越是忍不住,只觉着心头传来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比之前在宫里所受还要重过百倍不止。
马儿在街上疾驰,险些撞到谁家儿郎,我撩开车窗,看着底下啼哭不止的孩童,还有抱着儿子战战兢兢的妇人,满心茫然。幸而叔父不放心我们,驱马在侧,先吩咐底下送人家去,又着人送了些银子,这才作罢。
马车复起,微凉的春风拂在面上,还有冬的余韵,却让我清醒,好像看见远处几匹高头大马,其中似有杜重身影,细一看才发现是错认,然心慌慌,没有及时捕捉到一些细节。
终于到了相府,立刻有人迎我三人入内,去的却不是后院,而是正堂,往常这里甚少待客,除非皇亲国戚或是过大节才会在此聚集。
这里拥了好多人,就连怀孕七旬的严氏也在,她的肚子好大,浑身都肿,若非大哥相扶,几乎要立不稳,这等模样,哪里还有当初风姿绰约?
视线一一扫过,最终落在安坐在后的祖母身上,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就连看到连漠与祖母只搁了一张桌子的距离也没有注意。
“既然四姑娘到了,那就宣旨吧。”
这话什么意思?
因为站的人太多,我没有第一时间找到声音源头,等那人拿着明黄的圣旨走到最前方,而连漠携祖母立在排头,大伯母和二伯母不约而同来拉我,竟把我推到两位老人前头。
我这才发现宣纸的是杜大总管。
随着圣旨摊开,大家全都跪下,若我此时回头,就会发现背后跪着呼啦啦一大群的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素闻连氏有女,德艺双馨,温柔静正,蕙质兰心……”对面杜大总管振振有词,我却在听到那句“得长公主所喜,收为义孙”之后整个傻住,至于后面的“敕封县主,赐字嘉兴”之类全然没有在意。
比我受惊更大的是祖母,她大概没想到晋阳大长公主会来这么一出,直接把楚云认到膝下,和史烨有了兄妹名分,不是说好要替她照顾楚云的吗,怎么最后还是变了卦?那种被遗弃与背叛的滋味同时席卷而来,毁掉她所有支撑,终于往后栽去,人事不知。
娘(祖母/外婆)。”
身后杂乱的声音想起,回头一看,却见祖母晕厥在连漠怀里,双目紧闭,该是被这圣旨刺激到了。
“大夫,去找张大夫,快去!”
眼见场面越来越乱,大夫人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势,赶紧吩咐身边的丫鬟,又遣人备好担架和暖轿,再着人把严氏和连惜这对母女送走,最后还要去招呼圣上身边的红人杜总管……总之是忙的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