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到了某个路口,马车往南面拐去,又行了一段时间,行至某处宅院,进了角门,院里冷冷清清,马夫利索的跳下马车,瞧着的确不像是个普通的小厮。
“姑娘,到了。”
外面声起,我提了提裙摆,自己打开车门,却见面前场景陌生,不由一愣,身后柏涵已在催促,“怎么啦?”
“这是哪里?”我不回头,四处打量,再去看那小厮,根本不是出门时的那人,这人相貌我也见过,分明是皇上身边深受器重的暗卫之一。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有柏涵在身边,不知是弊大于利还是利大于弊。有她在,我出门做事格外方便,桑儿对她放心的很,甚至不必多派其他护卫,这是优点。缺点嘛,有柏涵在,我的小动作都得私下里来,比如花妈妈会送到孙威身边的女子,根本就是我自己私下物色好的,再设计让人贩子拐去卖给花妈妈,不然我如何保证那人会去挑拨孙威?至于名头,由始至终我冒的都是兰府小姐的名讳,这赶巧的机缘,不用白不用。
话说回来,因为柏涵跟着,我的动作不宜过大,全得瞒着,行踪又要曝露给她,这不,简简单单就让人家趁机给劫持出府了。如此算来,终究还是弊大于利。
果不其然,把原本该回云府的我半道“劫持”到这个陌生的宅院,能做出这等事情的,便是那与我又添新帐的皇帝。
把我送到地方,柏涵和玄枢就秉持称职的原则立刻消失不见。我深呼了口气,犹豫再三,该来的总要来,到底推门而入。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未曾想屋内只有一人,他正捧着奏章,一手执朱笔,偶尔披批上几道,眉头微皱,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我忍不住想,既然这样忙,为何还要抽空来见我这个小人物?
复想到此前遭遇,尽管一直选择性遗忘,在看到皇上的瞬间,那不该属于我的记忆就涌上心头,我竭力抗拒,也挡不住赤裸裸的事实。只能把心思散到别处,去看四周,发现另一边的桌上搁着一个暗红色的盒子,方方正正,侧边雕刻牡丹,正面看不清楚,能用这样精致的木匣装裹,内里是何几乎呼之欲出。
有那么一刻,我开始担心,难道千手空空被桑儿抓住了,可我为什么毫无音讯?
不知何时,宗槊的目光从奏书上移开,落在楚云身上,那女子正疑惑的看着木盒,心思微妙,似了然似疑惑,他没想到,不过半月时光,竟让此女硬生生扭转了局面。
昨日,大皇姑亲自入宫求旨赐婚,对象确是从连府四姑娘换成了严府三姑娘,还希望立刻下旨,担心迟则生变。
黑眸幽深,慢慢就聚焦在她的唇上,莫名想起那日颈间骚动,眨了眨眼,自己也吃了一惊,虽然是意外的“调戏”,但身为男子,哪个会不介意。
半月时光,他一直密切关注西北动态,昌平冬意将散,可关外依旧千里冰封,战鼓垒对,根据战报,整个西北大平原上几乎全是蛮人,就连北地的胡人也开始蠢蠢欲动,一切都到了时机。
没曾想,回过头来,他竟然还在在意那莫名的意外。
我们不是说好,白头偕老。
“皇上夜召民女,不知有何急事?”收回目光,赫然发现一道直视,心一颤,我立刻低眉颔首。
恍然沉默了良久,就在额头冷汗冒下之际,终于传来让人松气的声音,“去把那个盒子打开。”
我依照指示,走近一看,原来方盒上头雕的是凤鸣九天,神话传说里的凤凰,永远都是光芒万丈,前呼后拥,傲视群雄,不似离歌那样,娇小逗趣,可爱灵敏。
拨开搭扣,啪嗒一下,推开盖子,一架梧桐木制作的鸣凤箜篌,弦丝光亮,只一眼我就有些技痒,梧桐木难寻,上好的冰丝更是少见,二者可谓是制琴最佳绝配。忍不住凑上前轻轻一抚,透入肌肤的是别样冷意,像是冰肌玉骨的仙人,不受世俗所污。手一颤,独特音色自指尖奏响,波动空气,传到耳畔,是区别于古琴的小调。
宗槊注意到女子瞬间惊异的目光,他知晓这架新制的箜篌要比原来那架好的多,道是伯乐相马,这真正懂琴的人遇到好琴到底也忍不住心头的喜欢。
“这架箜篌刚刚制成,还需要你来调音。”他开门见山。
是了,既然能仿制出一架,如何会仿不出第二架,这小偷要抓,然不意味就此空等,只要掌握技术的匠人还在,何愁做不出第三第四来?
我的念想终究成了奢望,只要箜篌在手,离歌多半是会被引来的吧。
相传凤凰栖于梧桐,若是真把离歌引来,到底要如何算,我又该如何面对?
我们不是说好,白头偕老。
小心把箜篌捧出,有些沉手,左腕受不住力,眼见就要滑出去,出于爱琴之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此时,宗槊身形一动,接个满怀,是箜篌,也是楚云。两个人颇为尴尬的隔着一架琴再次相拥,经过上次那事,虽然不是出自本心,但还是有种莫名情绪牵扯其中。
隔着厚厚的冬衣,从颈部透过来的热还是提醒了我,慌乱间触到某根琴弦,过重的力道让原本的天籁变了音调,像是离歌当日凄厉刺穿耳膜的唤醒之声。
两个人立刻分开。
我寻了一处坐下,摆到恰好的角度,搁到腿上,努力去忽视刚刚的突发状况,稳了稳心神,轻轻拨弄琴弦,其实也只弹过几次,说不上趁手,但还是按照记忆的步骤慢慢调音。
从最外面的竖线开始,细细辨听,再调整琴弦松紧,以此类推,逐二往三……沉到音乐的世界里,有些情绪自然而然的隐藏忽略。
宗槊的目光又不受控制的顿在楚云手上,那双手有些粗糙,但一看就知是弹琴的好手,素指修长,葱莹玉白,带着韧劲儿,不是真的软如无骨,它拨起琴弦来力道分明,不过重也不过轻,那些颤动而来的符调脆而不腻,似乎昭示了弹琴人过度细腻的性格。她就连弹个曲子都要算计好每一根弦抖动的频率,这样的技艺,怎能不令人折服?
回过神,暗暗一恼,怎么又出了神,忽而又想起忌口多日的苦味来,没了云海碧螺的苦味做压抑,生活越来越索然无味。
“以后每日来此练琴。”
甩下这句话,皇上忽然夺门而出,立刻就有人出现捧了奏折跟上,我先是心一松,随即想起刚刚那一幕似乎被人看到,说不出心中感受,总有一种疑是背叛的歉疚。
我们不是说好,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