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二月初三，想儿生辰。

往年我都是自己做一碗长寿面，搁在案头放一天，最后再自己吃掉，想到今年可以亲手做给想儿，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意料之外的是，桑儿比想儿更加激动，他吃饭素来慢条斯理，讲究又优雅，今天却放开了架子吃，几乎能用狼吞虎咽来形容，相伴着滋滋的声音，末了，只见桑儿一抹嘴，眼角微红，似是感动。

“这个味道，有娘的感觉，我还要。”

相较而言，娘亲去时想儿还小，她显得很茫然。

“我吃不出来，但是好吃。”

提起父母，没娘的孩子都会有共鸣，我三人如此，云晗亦然，良久的沉默，只有那此起彼伏的滋滋声，这也是一年到头难得一见的场景。刑部尚书和大家闺秀，吃面竟然发出声音，还一个比一个响，可我们都吃得很开心。

把昨日求的平安符拿出来，一个给桑儿，一个给想儿，想儿竟然不乐意，嘴里大呼。

“今日是我的生辰，姐姐只给了个平安符就算了，为什么哥哥也有份，我不依。”

我笑着拿出真正为她准备的生辰礼物，外头是个书本一样的蓝色绒盒，内置一套头面。首饰是自己画了样子在让千姿坊的老师傅照做，我想着她年纪小，用粉嫩嫩的玛瑙做主饰最为合适，一柄华胜上缀着点点细小粉色，煞是可人，又有耳铛项链等物，各有特色。

“呐，有空好好用功。”

想儿先是被吓一跳，战战兢兢打开一看，立刻欢欢喜喜，“我还以为是文房四宝呢，姐姐好坏。”说是这样说，惊喜意味十足，随即掏出什么，不好意思的道，“从没给过姐姐自己做的手艺，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没想到她还给我备了回礼，是块帕子，针线活普通，但是心意十足，我高兴的接了，真是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沧桑。

再说桑儿，他把我送的平安符小心收入锦囊，瞧针线活甚是普通，大概也是想儿手笔，银白色的断面上绣着白色羽状物，似花非花，不知有何名目，草草一眼看不出来。

“喏，给你，可别说哥哥不疼你。”他送想儿的是一对玉铃铛，铃心是金，用一根红绸系着两端，可以充作腰带，想儿很是欢喜，当即就绑在腰间，走动起来叮铃作响，别有风情。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太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亲人之前的温厚慢慢消退了严冬，承安元年的冬天就要过去了，昌平虽在北方，却远没有明月关那样寒冷，不知不觉属于今冬的皑雪也定格在了过去的时光里，只剩下满满的冷，也在渐渐退去。

不同的是，有些地方，从来不会因为世界的冷而停止热闹。

比如幽若阁，这个名字静谧安然的地方，其实是昌平城内最大的销金窟，这里住着城里最热情的女子，她们容貌艳丽，火热奔放，吸引着来往男客，当然，也包括我的目标，怀阳侯府三公子，皇后的第二位胞兄，孙威。

今夜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华灯初上，幽若阁内靡靡丝竹音，门口街上，各家女郎争妍斗丽，无不吸引着过客匆匆。

只西南角的一条小巷深处，正是幽若阁后头，停着一辆低调不显的马车，旁边立着一个满头金玉的中年女人，说是妇人却梳着姑娘发髻，说是姑娘但这满身的精明市侩又夹杂着些许风尘。

“小姐，您的吩咐妈妈我记下了，花妈妈的眼睛可利着呢，底下的娘子谁有小心思小算盘，我一眼就能瞧出来。”

马车里立刻递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全是满金钱庄的票子，花妈妈做的就是日进斗金的生意，哪里会不认识，两眼立刻忍不住放光，双手去接，几乎是抢的把钱收在手里。

“小姐真是好大方，三千两买个女子送人，妈妈我经营幽若阁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

“妈妈，别的我没要求，孙威那死鬼，当初说好是要娶我的，哪晓得转首就调戏了别府的小姐，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我堂堂兰……哼，我也就是想在出嫁之前给他留个教训。”马车里一个小女子声音，分明是孙威曾经的相好，大概本来心仪孙威，谁曾想这孙三少万花丛中过，最后没能全然而退，折在了别人身上。

昌平城里的人都知道，周穆公府上有位庶出小姐曾与孙三少之间有过暧昧，大概三少许了什么正妻之位，最后没能兑现，这位兰小姐如何能不气？要知道周穆公府比怀阳侯府要高了好几个档次，哪怕是庶出小姐，若是好的，配那孙三少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只是这位小姐既然与三少有牵扯，想必也不是什么聪明之辈。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花妈妈听完，哪里还不知道，光那差点脱口而出的兰字，还有手中厚厚的银票，再看气质不凡的小厮，几乎就要揭穿车内人的真面目。

“小姐放心吧，花妈妈我一定给三少安排个妖精一样的人物，保准闹的他家宅不宁。”

“那就劳烦妈妈了。”车内女子声音已经开始幸灾乐祸，在得到花妈妈再三保证以后，这辆马车的主人才心满意足的催着车夫走了。

看那马车方向，分明是回周穆公府上的嘛，花妈妈揣紧了银票，明知周围不会有人，还是忍不住左右四顾，然后才鬼鬼祟祟的回了灯火通明的前院。既然答应了人家姑娘，又收了那么多钱，自然就要把事情给办好了，花妈妈当即就挑了个容貌身段都极好的闺女，只领着在孙三少面前溜了一圈，立刻就成了。

原本这样条件的女子，又是完璧，花妈妈并不舍得，偏偏这个女子来历有些棘手，她正好顺了钱的面子，轻轻松松脱手。再说她也担心自己拿了钱财不办事，回头兰府的小姐得了消息来与她算账。虽然花妈妈几度认为那小姐太笨，这事还没做就把三千两一次性付清，这等谋阴私的事情又不立字据，那兰小姐当真不怕自己耍赖不曾？

那辆小马车一路往西，原本簇拥喧嚣的街道被甩在后头，看两边陈设，从低矮的民房到高阔的大院，终于到了周穆公府，却是绕过那大大的“兰府”匾额，并不转弯，一直往前。

“妈妈，别的我没要求，孙威那死鬼，当初说好是要娶我的，哪晓得转首就调戏了别府的小姐，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我堂堂兰……哼，我也就是想在出嫁之前给他留个教训。”柏涵还在学我刚才说的话，说完还不忘调侃，“兰小姐，哦不，连小姐，这样恶心的话你也说的出口，真真是佩服。”

我睨她一眼，并不以为意，“有什么恶心的，不过是装腔作势，我只是说了几句话，简简单单就能折腾了孙威，何乐而不为？”

“也罢也罢，我就是看个热闹。”

……